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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通迅 新第 4 期(2008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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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王丹
编辑: 海外八九一代集体编辑

【征稿启事】

《八九通迅》暂为月刊。

本刊欢迎所有的"八九"民运参与者和所有至今以实现民主中国为理想的同道,朋友们投稿。投稿文体不限,字数不限(但以二千字以内为佳)。本刊首发者将有稿酬。

我们的理想是将《八九通讯》办成"八九一代"的精神家园,所以希望朋友们能将内心真实的感动,难忘的成长经历和心路历程,对社会问题和普通民众的关注和思考记录下来,就像和老朋友聊天那样。八九一代普通参与者,年青一代,文学性强和文字优美的稿件将优先录用。

鉴于本刊编辑人手有限,投稿者请自留底稿,二周内未获刊用通知者请自行处理。

投稿请寄:bajiutongxun@gmail.com

《八九通迅》编辑部


=====================目录=======================
1,达赖喇嘛对全球华人的呼吁
2,唯色博客: 西藏各地2008年3月10日之后大事记
3,曹长青:西藏问题的真相与洗脑
4,陈破空:奥火受阻:硬实力遭遇软实力
5,张民昌: 我看台湾的选举
6,张伦:马英九代表的文化价值
7,西风独自凉: 自由世界需要麦凯恩这样的领袖
8,张铭山: 我的青岛情结
9,荒漠: 泛藍往事
10, 徐沛:男女之别?
11, 欧阳懿:痛别七弟
12, 12岁少年自杀事件反思:中国千万留守儿童现状堪忧
13, 张明:(连载)阿明流亡札记: (4)、船过下龙湾

=====================目录结束=====================

达赖喇嘛对全球华人的呼吁

达赖喇嘛驻美代表来稿/今天我首先向全球华人同胞,尤其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所有汉藏同胞们,表示真诚、友好的问候!同时,针对近期在西藏发生的事件,以及相关的汉藏民族关系等问题发表我的想法,并以我个人的身份对大家做出一些呼吁: 这次在西藏发生的不幸事件造成许多人员的死亡是极其不幸的,得知其中有少数汉人也丧生。为此,我感到万分的同情和悲伤。在这里,我要向所有的死难者及其家属表示沉痛的哀悼和慰问。同时也为死难者的亡灵进行做法祈祷。 这次事件不仅表明了西藏境内的紧张局势,同时也表明了通过和谈寻求实现和解的紧迫性。为了扭转目前这一情势继续恶化的局势,我已向中国领导人表达了为实现和平与稳定而共同配合的意愿。

在这里,我向汉族同胞们保证,我绝对没有分裂西藏或者是在汉藏民族间制造矛盾的图谋,相反地,我时常为寻求西藏问题在汉藏民族长久互利的基础获得解决而进行努力。正如我多次阐明的那样,我关注的是西藏民族独特的文化、语言文字以及民族特性,并使之得以延续与保护的问题。做为一个如法守戒的佛教比丘,我保证,我的愿望是真诚的,我的动机是诚恳的!

今天我要呼吁中国领导人,重新审视你们对我的评价,实事求是地解决存在的问题,并希望能够运用智慧与藏人展开有实质意义的和谈。为了促使国内实现稳定与和谐,避免在民族之间制造矛盾。中国官方媒体在报道这次事件时,采用编造和歪曲事实真相的宣传方式,其可能引发的难於预测的后果,乃至给未来的民族冲突埋下祸根等现象。对此,我感到万分的焦虑。例如,为了在我和汉族同胞之间制造矛盾,中国政府不顾我一直支持北京举办奥林匹克运动会的事实,居然宣称我在破坏北京举办奥运会。然而,有部分汉族有识之士和学者对中国领导人的行为,以及由此可能导致未来民族关系难於逆转的恶果等现象表现出极大的关注,这令人鼓舞。

藏汉两个民族自古以来毗邻而居,在两千多年的历史岁月中,我们之间曾有过联姻的亲密,也有过战争的硝烟。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国的时间早於西藏,因此,汉族被藏人视为兄长而受尊敬,在海外,与我有过接触的汉人,包括从大陆来的朝圣者大都了解这一点。这一切鼓舞着我,并使我相信这将有助於藏汉人民的相互理解和信任。 在二十世纪,整个世界发生了一系列的巨变,西藏也未能例外。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人民解放军就进入西藏,最终於1951年5月签订了"十七条协议",尤其是我在1954年、55年间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期间,认识了以毛主席为首的大多数中央领导人并成为朋友。特别是在很多问题上得到毛主席的许多教导。并就西藏的未来得到他本人的许多承诺。由於受到这些承诺的鼓舞,加上受当时大部分中国革命领导人的决心和激情的影响,我满怀期望和信心地返回了西藏。一些藏族的共产党领导人也抱有相同的期望。返回拉萨后,我竭尽全力地为雪域西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家庭中实现名副其实的民族区域自治而进行了努力,我坚信这是实现藏汉两个民族长远共同利益的最好途径。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大约从1956年起,西藏局势开始动荡不安。到1959年3月10日拉萨发生和平起义,我本人也被迫流亡他国。在以后的岁月里诚如前世班禅喇嘛于1989年1月份的讲话中指出的那样:"在西藏虽然有许多建设和发展,但同时也遭受巨大的破坏和镇压";从根本而言,西藏人民处於慌惧不安之中,中国政府对藏人处在疑惧与提防的状态中。即使如此,我在1960年写的祈词中祈祷:"愿愚顽群体能识取舍,共具慈爱友好之福泽"。其中我并没有将刚刚残酷无情地镇压了西藏人民的中国政府视为敌人,而是祈祷能够化敌为友,友好相处。现在,这篇祈祷词已经成为在校学生为主的藏人每天必诵的功课。 1974年,我与噶厦,议会的正,副议长经过深入思考和讨论之后,决定寻求一个藏汉共同和平发展,而不需要分裂的解决途径。当时中国还处於文化大革命的动乱中,我们与中国政府之间也没有任何联系管道,但我们认为,西藏问题迟早要通过和谈得到解决,西藏留在中国,至少在经济发展和现代建设方面可以受惠。因为西藏仅管有着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文明,但经济建设落后。 西藏高原是亚洲诸大河流的发源地,因此,保护西藏高原的生态环境是至关重要的,我们最焦虑的是如何保护以慈悲为核心之藏传佛教文化,以及如何保护和延续西藏的语言文字和民族特性等。因此,我们非常真诚地为整个藏民族寻求名副其实的民族区域自治。关於藏族等各民族的这些权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中已有明确规定。

1979年,当时的中国最高领导人邓小平对我的代表提出:"只要不谈独立,西藏的其他问题都可以协商解决"。由於我们已经对西藏问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框架范围内寻求解决有了一个明确地认识,因此,我们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其后,我的代表们曾多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有关人员接触。从2002年恢复接触以后,至今虽已进行了六轮会谈,却均无实质突破。虽然如此,正如我已多次声明的那样,我要再次重申:我对中间道路的立场没有任何的改变,并愿继续保持接触和商谈。

今年将在北京举办奥林匹克运动会,是中国人民期待已久的盛会,我从一开始就支持给予中国主办奥运的机会,现在仍然坚持这一立场。中国是世界人口最多且具有悠久历史和灿烂文明的国家。随着经济的发展而且在日益凸显其大国的气魄,这是值得欢迎的。但与此同时为了赢得国际社会的重视和尊敬,必须要创造出透明、自由、法制、宽容与和谐的社会。例如因为对天安门事件没有得到合理公正的处理,致使很多汉人遭受痛苦。当前,在一些乡村,腐败的地方干部对成千上万受到不公平对待的平民百姓的依法诉求要麽不予理睬,要麽采取各种强制手段来压制。我对这一切的感受是基於作为人类的一员,同时作为愿意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大家庭一员的。我认同和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胡锦涛先生提倡的"和谐"政策,但"和谐社会"需要言论自由,法制以及在对个人自由得到保障的基础才能产生,如果实现这一切,我坚信,包括西藏、新疆和内蒙等许多的重大问题都可以得到解决,虽然内蒙的蒙古族只占内蒙古自治区总人口2400万的百分之二十不到。

最近,听胡锦涛先生说西藏的稳定关系到全国的稳定之讲话后,我对开启一个解决西藏问题的新时代充满了期待。然而,令人遗憾的是,不论我如何诚心实意地避免汉藏分离而进行努力,有些中国领导人仍继续对我进行毫无根据的指责和批判。尤其是从今年三月十日以来,为发泄长期积累的怨恨和不满,在以拉萨为主的西藏三区许多地方爆发了民众自发的和平抗议示威,而中国政府则竟然马上就指责是我挑动制造了这些事件。对此,我呼吁组成具有公信力的独立调查组织,对事件进行彻底的调查,澄清事实,查明真相!

在此我要呼吁全球所有的汉族同胞们,不论你们身处何地,请关心我们两个民族间存在的问题,尽心尽力地去消除彼此间没有必要的疑虑和猜忌,为了促成和谈,在宽容、理解的基础上解决西藏问题而做出贡献。

祈愿世界和平安乐! 释迦比丘十四世达赖喇嘛丹增嘉措於 西元2008年3月28日

西藏各地2008年3月10日之后大事记
唯色博客

3月10日

拉萨哲蚌寺500名僧人和平请愿,被当局军警殴打、使用催泪弹等,并且将寺院围困至今,停止供水、关闭周边饭馆,使得寺院僧众生活陷入困境。

大昭寺前有14名色拉寺僧人举西藏国旗抗议,被当局警察殴打、逮捕,许多藏人目睹惨景,哀求警察住手,但有3位藏人为此也被逮捕。

安多(青海省海东藏族自治州)华隆县德查寺僧众举行和平游行,被当局军警驱散。安多(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贵南县鲁仓寺僧众举行和平游行,被当局军警驱散。

3月11日

拉萨色拉寺600僧人和平请愿,被当局军警殴打、使用催泪弹等,并且将寺院围困至今,停止供水、关闭周边饭馆,使得寺院僧众生活陷入困境。

3月12日

拉萨哲蚌寺两位僧人割腕,色拉寺僧人绝食抗议。

3月13日

拉萨甘丹寺数百僧人、曲桑寺150多尼众欲赴拉萨市和平请愿,被当局军警围困至今。拉萨著名的三大寺等寺院被当局关闭。

3月14日

上午,拉萨小昭寺近百僧人游行抗议连日来对哲蚌、色拉等寺院的镇压,被当局警察阻拦和殴打,引发藏人民众愤怒,随后爆发数万民众的大规模抗议,有过激事件发生,当局大量军队入城镇压,拉萨到处都是军车、装甲车,使用催泪弹,开枪,并被封锁局部地段,如嘎玛贡桑居民区等拉萨老城一带,实施杀戮和抓捕。当晚宵禁。这是自1989年以来最大规模的藏人抗议活动。中共官方称10人死亡,西藏流亡政府称,接到消息,达100名藏人被打死。据可靠消息,从拉萨公安部门闻知,14日起,当局取消了开枪禁令,军警可以对抗议人群随便开枪。

安多拉卜楞大寺所在地——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拉卜楞寺在提前举行一年一度的"多久"佛事活动后,中午2点时,近400多名僧俗群众举多面西藏国旗,沿人民街高喊"西藏独立"、"达赖喇嘛万岁"、"还我宗教自由"等口号,到县委、县政府及公安局门前和平游行,直到晚上被当局军警武力驱散。

3月15日

拉萨被当局调来的正规军队控制,展开全面搜捕行动,据可靠消息至少有600人被抓。全城戒严,并继续宵禁,层层军警戒备森严。当局在政府网站发布"公告",警告抗议者"限期自首",并称3月17日(周一)24时为最后期限。

在拉萨周边的一些县,如达孜、曲水、林周、墨竹工卡等地也有游行和抗议发生。安多拉卜楞大寺所在地——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上万僧俗(包括男女老幼)在街上游行大规模抗议,与当地公安和武警发生激烈冲突,随后当局调来兰州军区的40多辆拖着大炮的军车、20多辆装甲车,向抗议示威的手无寸铁的男女老幼开枪,打死打伤很多藏人,抓捕近20人。

当晚,安多(甘南藏族自治州州州府)合作的主要寺院合作寺僧众游行,被当局军警围困。合作市东一路一带民众游行抗议也被当局军警威逼驱散。合作市民族师专藏族学生举行和平抗议,与学校党委发生冲突。

安多(甘南藏族自治州)碌曲县郎木寺也发生大规模的游行示威,被当局军警驱散、围困。

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数百僧俗举行游行及散发传单,被当局军警驱散。

3月16日

拉萨城内的一些区域还在发生抗议,当局军队镇压抓捕,据可靠消息至少有300人被抓。全城戒严。中午,在拉萨市内的主要道路和环绕城市的二环路,被抓捕的40多名藏人由军车载着被游街示众。两辆警车开道,在两辆军车上,40多个年轻的藏人男女,被捆绑双手,压着头,每人背后都有持枪的军人押守。

拉萨附近达孜县有30-40人被逮捕;墨竹工卡县僧人举行和平抗议游行,遭到当局军警镇压,部分僧人遭到逮捕,部分僧人现已躲避他乡。

山南桑耶寺一带、那曲地区所在地那曲镇也有游行和抗议活动。

班禅喇嘛的主寺——位于日喀则的扎什伦布寺也有抗议活动。日喀则地区的一些地方也有僧人和民众的抗议活动。

上午,安多(四川省阿坝藏族自治州)阿坝县僧侣和民众上万人举行游行和抗议,被当局军警镇压,开枪打死的人超过30,有僧人、学生和牧民,其中有一位孕妇、一个五岁的孩子,还有藏文中学初二一班的一个叫lhundup tso的女孩。凌晨4点,当地藏人知识分子觉勒达瓦(学校老师,2006年当地焚烧皮毛的组织者之一)等被抓走,目前不知下落。上千军人,约70辆军车、30辆面包军车包围县城。目前,有18个尸体已送到格德寺念经天葬,其他尸体送到其他教派的寺院,还有很多人失踪。

安多(阿坝藏族自治州)红原县有数百名军人增派进驻。

安多(阿坝州)朗木寺抗议事件中军警开枪,死3人,伤多人,当地医院拒绝接受伤员。

下午,安多(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共和县)(藏语恰卜恰)的僧侣和民众举行游行和抗议,被当局军警驱散。

下午,安多(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藏语热贡)的安多大寺隆务寺内有300多僧俗举行抗议活动,被数千武警包围,有十多辆军车、装甲车在街上巡逻。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玛卿县拉加寺举行了和平抗议游行。

下午,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炉霍县各寺院准备游行抗议,当地派干部到各寺院劝阻和威胁,上千军人抵达该地。

下午,安多(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玛曲县发生了规模空前的抗议活动,许多外族商铺被砸毁,16辆汽车被烧毁,大部分乡镇部门陆续被砸,从17日晚上开始,政府采取戒严行动,下令各单位24小时值班,没有通知,不得离岗。据称有十九名藏人被射杀。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碌曲县也有抗议事件发生。合作发生抗议事件,有回族店铺被焚烧。甘南卓尼寺、恰盖寺等多个寺院也有抗议活动,尚未有冲突事件发生。

当晚,在甘肃省会兰州,西北民族大学藏语系500余名藏人学生在操场静坐,并在校园张贴介绍拉萨情况的传单,表达与拉萨等藏地的藏人有难同当的愿望。静坐从下午4点开始,藏语系多识教授、该校院长以及藏人教师前后劝说学生放弃静坐,但学生们仍然通宵静坐到17日晚,还有7位学生坚持静坐。

目前,成都西南民族大学也有大量军警巡逻监视,担心藏人学生有行动。成都武侯祠被戒严,藏人区被警察严加看守。

甘南合作师专、青海师专以及四川省甘孜州、阿坝州的一些藏人学校也有抗议行动。

3月17日

拉萨被军队包围的区域开始实施挨家挨户的大搜捕,抓捕人数尚不知道。拉萨各路口都是军人检查过往行人,没有身份证的不能证明其身份的藏人一概被抓。

上午,安多(四川省阿坝藏族自治州)阿坝县马迷寺的女尼,手拿达赖喇嘛像片,呼喊"和平"的口号游行。

上午,安多(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共和县)(藏语恰卜恰)的寺院举行抗议活动。上午,安多(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藏语热贡)隆务寺全体僧人在隆务寺西山口煨桑,齐颂达赖喇嘛祝祷词,前来阻挠的军警被轰走。煨完桑全体僧众要进入市区游行,被民众们哭着劝阻回去了,当时军警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最后僧众通过该寺夏日仓活佛向政府提出几点要求:军警不能围绕寺院巡逻;撤掉所有寺内安设的摄像头;不可无理禁止煨桑等佛事活动等,政府都表示同意。然而下午,当地官员组织工作组去藏人家里,威逼藏人在保证书上签名,保证不去游行抗议等,并于18日,加派西宁的特警部队到达当地。

上午,安多(甘南州府合作市)合作卫校的藏人学生在城里游行。合作师专藏人学生和当地中学藏人学生试图游行被学校阻拦。当地有四个乡的藏人举行规游行抗议活动。

上午,安多(甘南藏族自治州)碌曲县近五百名僧俗民众举行了和平抗议游行。

安多(甘南藏族自治州)玛曲县中学,小学学生举行和平抗议游行,学生与当局警察发生冲突。游行者高呼"达赖喇嘛万岁!西藏独立自由!"等口号,并有大量的藏人加入抗议的队伍,游行进行了三小时之后,约有两万的中共军队开进了玛曲县。当晚,枪声不断,并切断了电。

安多(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贵南县塔秀寺僧众举行和平游行,在去前往县城中途被警察拦截,重新赶回寺院。

下午六时,安多(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久治县大龙寺举行和平抗议游行,参加者约有千人,并把所在地方的中国国旗降下,升了西藏国旗。

安多(果洛藏族自治州)久治县隆盖寺约二百多僧人举行和平抗议游行。之前,该寺的僧人首次在西藏首都拉萨帕廓举行和平抗议游行,那些僧人被逮捕。

安多(果洛藏族自治州)久治县发生数百数百牧民的抗议活动,有商铺和警车被砸,经当地寺院的一些喇嘛劝说后停止,当局连夜派驻军警到久治县,并实施宵禁。

下午七时,安多(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久治县门塘乡近三百人举行了和平抗议游行,并升了西藏国旗。

中国少数民族教育的最高学府、北京中央民族大学100多名藏人学生在校园内静坐抗议数小时,使声援藏人的示威首度延烧到中国首都北京。目击者说,静坐学生点燃起蜡烛,不发一言,默默流泪,学校老师在劝学生。公安也在现场,校外是警车,虽未爆发冲突,但公安已展开搜捕主谋者的行动。静坐从19时至23点半。

位于四川省成都市的西南民族大学的藏人学生在校内游行静坐。

安多(四川省阿坝藏族自治州)红原县发生藏人的抗议活动,当地藏族中学的学生走出校门游行,被警察和老师阻拦,几个领头学生被逮捕,学生们静坐后得以释放。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色达县藏人举行抗议游行。

3月18日

拉萨仍在进一步的大抓捕,抓捕人数尚不知道。街上主要路口都有军人把守,检查过往行人的身份证,尤其提防和检查穿藏装的藏人。许多军人闯入拉萨许多居民点抓人,用棍棒殴打被抓者,用催泪弹驱散围观者。仅在雪新村,下午4-4点半,半个小时之内从居民点抓走3个人,其中一个人约50多岁,穿着体面,很像干部,他被捆绑和殴打,但是头抬得高高的,毫不畏惧;另外两个人是年轻人,看上去是拉萨人。上午10点半,青海师范大学民族师范学院近200名藏族学生在校园操场静坐,口号是"哀悼",有许多老师前来劝解,2点半结束。

上午,安多(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大塘寺开始和平抗议游行,后来参加游行的有学生、民众等数千人。他们决定坚持非暴力和平游行。

安多(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果洛地区包括扎曲卡爆发大规模民众抗议,很多乡镇降下中国红旗,升上佛教的旗帜,并受到军警压制,双方发生严重冲突,有藏人被射杀,伤亡数字不清,大多数都是普通民众。

下午,在安多(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市,有155辆军队大卡车开入城里。甘南州府合作的师专、藏中、藏小等已经将学生全都放假遣散回家,开课日期待定。

安多(甘南藏族自治州)玛曲县各学校学生被禁在学校中,并且发出通告强制要求藏人干部上街维持治安,不听从者将得到惩罚。

下午4点半左右,在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理塘县有300多藏人游行抗议,已有人被抓捕。

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甘孜县有上万人游行,炉霍县数千农牧民也赶往甘孜参加游行,有最少一名带头者被当局军警射杀,另外九人中弹,目前生死未名。同时炉霍部分地区散发了大量相关传单。

当晚,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色达县数千僧人和民众游行抗议,被当局军警驱散。

北京的大学要求少数民族学生(其实是冲着藏人学生)填表回答以下问题:1、达赖喇嘛在你心目中的地位;2、父母的详细地址或工作单位;3、学生自己的身份证号码;4、保证不参加任何游行、静坐或政治活动。

所有的外国记者不但禁止去拉萨,在青海、甘肃、四川等地也禁止去各藏人聚居区,各条道路上都有军警在检查和阻拦。有一位外国记者当天坐车15小时,但不能进入任何一个藏人聚居区,最后被警察强令去兰州机场返回北京,理由是"藏区不安全",记者嘲笑说"难道这里比伊拉克还不安全?"

3月19日

拉萨仍在抓捕,抓捕人数尚不知道。据新华社报道,已有105人投案自首。

长达7-9天,拉萨的哲蚌寺、色拉寺、甘丹寺仍被当局关闭,在军警的围困之中,
由于被停止供水、关闭周边饭馆,使得寺院僧众生活陷入极大困境。呼吁外界关注三大寺僧侣的危急情况。

曹长青:西藏问题的真相与洗脑

一、中国人怎样被洗脑
二、西藏问题的真相
三、怎样消除藏汉两族的仇恨

西藏问题,不仅是一个少数民族政策问题,也不仅仅是西藏是否独立的问题,它关系到以什么价值作为建立将来民主中国的根本原则。如果不把人的自由视为最高价值,中国人无法建立起一个真正民主自由的国家,也不会圆满解决民族冲突和领土争端。

一、中国人怎样被洗脑

为什么很多中国人谈到西藏问题时有这么强烈的民族情绪和大国沙文主义意识?主要是因为在共产党长期单一性的灌输中,人们对西藏的思维已和共产党的宣传机器转向了同一个轨道。在没有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的中国大陆,政府统治着出版,即统治着对历史的解释。

这样的专制社会,历史真实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历史的解释是否符合官方的意识形态。连中共西藏问题权威牙含章都直言,他写书是"为了斗争的需要,"是"组织上"安排他写。牙含章的表白,说出了中共建政后出版的所有关于西藏问题书籍的基本特征:历史事实要服从政府宣传。

即使近年大陆出版的西藏书籍,仍然延续着这种宣传企图。1993年5月,北京华侨出版社出版了三十多万字的《西藏风云纪实》,该书极力歌颂中共给藏人带来了"人间天堂"。例如,对一九五四年康藏、青藏公路的通车,该书夸张道:"整个世界都震惊了,整个人类都发生了某种意义上的倾斜,整个世界都把目光骤然投向古老世界的东方之巅。"[3]而对1959年中共所谓"平乱",屠杀了八万多藏人的暴行,该书却称为"一个前所未有的人间天堂出现在西藏人的眼前。" "西藏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真是人间奇迹。"[4]

恐惧不同声音

中国人就是在这样单一的具有强烈宣传企图的书籍中,得到关于西藏的知识。而西方学者和流亡藏人学者对西藏的研究,只要不符合北京政府的观点,在中国出版都是极为困难的。唯一的例外是美国作家艾夫唐(JohnF.Avedon)的著作《雪域境外流亡记》,1988年3月由西藏人民出版社翻译出版。[5]艾夫唐曾是美国《新闻周刊》的记者,他用了四年时间,在美国和印度采访了一百多名藏人,包括很多重要的历史事件见证人,以及达赖喇嘛本人,写成了三十万字的专著。该书受到广泛好评。《洛杉矶时报》称"艾夫唐详细叙述的真实故事令人目瞪口呆,他所传递的双重资讯--被中共镇压的西藏以及流亡在雪域之外的无畏的自由西藏——造就出近年来最具意义的报导文学。"《华盛顿邮报》评论这是"一本掷地有声的书,如果你有一颗关切这个时代的正在挣扎的灵魂,此书不可不读。"

据后来台湾慧炬出版社重印此书的说明,该书在拉萨被抢购一空,其内容成为大街小巷人们议论的话题,拉萨的几乎所有大学生都读了这本书,他们认为从此书得知了西藏的真实历史。但该书出版不久,就被当局强令停止发行,并收缴已售出的版本。中共当局在"紧急通知"中说,此书的公开发行是"工作中的失误"。[6]

如果中国政府出版的关于西藏的书籍是真实的,应该不恐惧不同声音的挑战。而中共当局封锁一切非官方观点的书籍,包括西方学术著作的翻译出版,只能说明中国政府对西藏问题的宣传是谎言,因为真实是不怕比较的。经过长达四十年的洗脑,中国人头脑里关于西藏的知识,全是政府灌输的观点。而中国人历史性的"大一统"情结,又为接受这样的西藏观提供了土壤。

制度化的谎言

这种政府宣传在中国人的头脑中留下深深的烙印。例如我的一位朋友,是中共中央某部的干部,最近来纽约办事时顺便来看我。我将一本十四世达赖喇嘛谈人生的书《慈悲与个人》中译本送给了她。她惊讶地指著书的封面上的达赖喇嘛头像说,"他的微笑是多么真诚、慈爱!"她说以前从未见过达赖喇嘛的头像,听到的政府宣传都是"达赖分裂叛国"等等,她脑中能想像到的达赖喇嘛是一个凶狠的坏人形象。达赖喇嘛的这本书所阐述的爱、慈悲和承担人类责任的哲学使她读后非常感动。她回国时向我又要了一本《慈悲与个人》,带回北京送给她最好的朋友。

而我个人对西藏问题看法的转变也有着与她几近相同的经验。我大学毕业后在中国一直做新闻记者,但我头脑中的西藏知识全是官方灌输的,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西藏的真实。虽然对我来说西藏是一个遥远陌生的地方,但我从未怀疑过她是中国的一部份。来到美国后,阅读到一些西方学者和藏人的著作,才感到中共对西藏的看法是片面的,更有很多是不真实的。无论是对西藏的历史,还是现实,中国政府都像它在其他领域一样制造了很多谎言。

在美国生活的几年中,我了解到中共不仅在西藏问题上歪曲事实,在其他很多重大的历史事件上也是编织谎言。这里仅举几例:

中共向以"西安事变"做宣传,抨击国民党和蒋介石,炫耀共产党才是真心抗日。但我1991年在纽约访问到了"西安事变"的主角张学良,了解到历史并非中共宣传的那样。而张学良不想去大陆的主要原因是他不同意北京当局把他视为"西安事变"大功臣的看法,他视自己为"一个鲁莽从事的历史罪人";[7]中共操纵的史籍和文学作品都宣扬共产党军队在抗日战争时期是主角。但海外的历史书籍记载的是,国民党的军队担负了百分之八十的主战场。

对于朝鲜战争,中共长期宣传是"抗美援朝,保家卫国"。但我1992年在夏威夷的韩战阵亡美军墓地看到这场战争的详细示意图,标示的是北朝鲜军队率先使用武力攻占南朝鲜。后来从历史书籍中了解到,北朝鲜军队用武力统一南朝鲜的举动,受到世界多数国家谴责,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决议案,组成以美军为首,包括其他十几个国家的联合国部队,在朝鲜仁川登陆,制止了北朝鲜的侵略。但中国政府一向宣传是美国人要打中国,只字不提是联合国的部队,在执行联合国决议案。

中共政权对历史事件随意编织的事例不胜枚举,包括邓小平主导的"中越自卫反击战",真相也不是当局向人们交代的那样。而中共党史书上记载的十几次所谓"路线斗争",更没有客观真实可言。读一读海外研究中共党史的书籍,包括中共早期领导人张国焘写的回忆录,都可以了解到中共是怎样玩弄历史于股掌。

洗掉"共产软件"

因此我总是对刚刚从国内出来的朋友讲,要警惕自己头脑中被中共灌输的"知识"。要视自己的大脑如同一台电脑,有意识地将中共输入的宣传"软件"一件一件地洗掉,然后重新输入新的软件,输入真实。但遗憾的是,许多中国人对这项必须做的事没有给予十分重视。有的人以为来到了西方,就自然知道了真实,其实人的头脑与电脑一样,如果不是有意识地进行清洗和再输入的程式,一台电脑即使从中国搬到美国,放了多少年,那里面的"共产软件"也不会自动发生变化。

这种"共产软件"的可怕性可以从徐明旭近来发表的几篇谈西藏的文章中看出。徐明旭已旅居美国多年,但他的文章仍充满共产党的逻辑。例如他在"藏独是民主中国的末日"一文中,不仅重复中共"西藏人权白皮书"中的观点,为中共杀害一百多万藏人辩护,还用武断的中共口吻说:"任何去过西藏的人都会发现,如今藏人已享有充分的宗教自由。"这不是与中共宣传部一样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吗?!从中共占领西藏至今,藏人什么时候享受过"充分的宗教自由"?在中国人的宗教自由被普遍剥夺和侵犯的情况下,共产党怎么会单单给藏人"充分的宗教自由"?这不仅经不起调查,都不符合一般的逻辑常识。而且说"任何去过西藏的人都会发现,"更是毫不负责任的信口胡言。至少我读过的一些西方学者去过西藏后写的文章,就明确指出藏人的宗教自由被严重侵犯。哥伦比亚大学东亚研究所的研究员、汉学家司马晋(JamesD.Seymour)不久前去过西藏,他最近写的关于西藏的文章,仍然指出藏人的宗教自由怎样被侵犯。而且徐明旭的文章是自相矛盾的。他在说"藏人已享有充分的宗教自由"之前,又说"毫无疑问,目前藏人也与汉人一样没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的自由。"在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一个地方,人们没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的自由,却"享受着充分的宗教自由"吗?这符合逻辑常识吗?而且在这篇文章中,徐明旭还荒唐地把中共一九八九年春天在拉萨对藏人的武力镇压(据当时在场的原《北京青年报》记者唐达献后来写的报导,有四百多藏人被屠杀)等同于美国警方一九九二年春天在洛杉矶制止"黑人骚乱",认为两者都是必须的。这种毫无正义和是非原则的混帐逻辑只有满脑袋"共产软件"的人才想得出来!

以徐明旭为代表的这种"大中国至上"的沙文主义情绪,和为中共专制政权辩护的愚昧,根本原因是中共长期宣传洗脑而输入的"共产软件"还在顽固地继续运转着。对这些人来说,与其绞尽脑汁在"谎言的软件"里挣扎,不如换几块清新、真实的软盘。在真实资讯可以自由流通的世界,死驮着谎言是很累的。

二、西藏的真相

对于西藏的真相,中共最为强调的是,西藏从元朝时就和中国在一块版图内。但今人以当年蒙古帝国对西藏和中国的同时兼并与统治,作为中国从此就对西藏拥有主权的依据,逻辑上是不通的。退一步讲,即使当年被成吉思汗兼并后的版图被认为是今天这块土地应该统一的理由,这个理由也应由成吉思汗的子孙蒙古人提出,而不应是当时同样被兼并的中国人提出。再退一步讲,如果今天的中国人认为西藏曾是蒙古帝国建立的元朝的一部份,西藏就是中国领土的法理根据,那么中国人就应该对当时蒙古帝国辖下的越南、朝鲜和俄罗斯的大片土地都相应地提出主权要求,单独提出西藏也是逻辑不通的。

在1992年9月发表的"西藏人权白皮书"中,中共引证了清朝时期西藏与中原密切往来的很多历史资料来证明西藏是中国的领土。这些史料确实是有所记载的。但西藏流亡政府1993年出版的《西藏的真相》一书,也引证了大量历史资料证明西藏一直是独立的。这些资料在史书上也是存在的。出现这种状况的原因在于西藏的特殊历史地位。西藏与清朝的关系实际上一直是一种"和藩"的关系:即名义上西藏归属中国管辖,实际上藏人独立管理自己的一切内部事务。这种情形或叫"高度自治",或叫"事实独立"。在清王朝的260多年间,基本都是这样的和平关系。

从辛亥革命到1950年中共占领西藏这近四十年间,西藏"事实独立"的特征更为明显。清朝末年清军曾一度攻占了拉萨,但两年后被击败驱除。十三世达赖喇嘛于1913年初宣布西藏为独立的国家后,蒋介石的国民政府虽然两次派特使去西藏规劝,但并没有采用武力解决西藏问题。[8]因此连本文前面提到的北京出版的《西藏风云纪实》一书,也承认"从一九一一年起,西藏开始享有了事实上的独立和国际承认。"[9]即使毛泽东当年也没有视西藏为中国的一个行省。美国记者斯诺在《西行漫记》中记述了红军长征时藏人给予食物和给他们借宿的帮助,毛泽东在接受斯诺访问时对此感激地说:"这是我们对外国的唯一欠债。"[10]据中国法学学者于浩成的研究,毛泽东在1945年春所做的《论联合政府》报告中,认为西藏应实行"民族自决"。但后来的《论联合政府》文本将这段话删掉了。在香港仍可看到《论联合政府》的原始文本,上面有这样的话。[11]

为什么中共建政前的历代中国统治者都没有采用武力占领的方式直接统治西藏呢?可能他们都做过这样的权衡:汉人不习惯于西藏的高原气候,也不习惯于那里成为日常生活的宗教氛围,而且西藏是一块不毛之地,直接军事统治需要大量的人力和财力。用"册封"的方式,取得名义上的管辖,显然更为合算。即使康熙年间,清王朝处于鼎盛阶段,康熙大帝也没有像后来毛泽东那样用军事占领方式,直接统治西藏。

同时西藏作为宗教社会,也没有谋求成为一个典型的独立国家。因为西藏众多男子是僧侣,佛教主张不杀生,在这样的宗教文化背景下建立一个独立国家所需要的庞大军队是困难的;而且西藏的高原内陆地理条件使那里的经济发展迟缓,物质缺乏。他们也需要中国提供的军事保护和物质援助。既然中国人不到他们的土地上直接管辖西藏内部事务,又提供保护和援助,那么对保持这种"和藩"关系,藏人也认为是可行的。所以也没有强烈感觉到有宣称独立的必要。

应该说,中国的历代统治者中最傻瓜、最狂妄的是中共政权。它打破了历代中国政府与西藏的这种互相得益的关系,以军事占领方式,对西藏进行直接统治,还强行社会主义改造。结果不仅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还制造了深深的种族仇恨。今天西藏问题愈演愈烈,已经说明中共这种直接统治的失败。而中共的强权镇压,更唤出和加强了西藏人民要求独立的声音。

刺刀下的"十七条协议"

当然,中共认为它的占领是合法的,根据是西藏代表于1950年签署了同意解放军和平进藏的"十七条协议"。但稍有这段历史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在大军压境下藏人被迫做的选择。当时中共军队数量达到520万,比西藏的全部人口还多。藏人无论如何是打不过中共的。而且四万解放军已渡过金沙江,攻占了康区首府昌都。西藏政府不得以派出代表到北京谈判,谋求和平。"十七条协议"是北京方面草拟的,胁迫西藏代表签字后,加盖的西藏代表印章是北京方面刻制的。[12]而远在拉萨的达赖喇嘛等通过北京电台发布的新闻才得知条款内容。[13]它起码说明"十七条"并不是双方充分协商的结果。

但后来西藏政府接受了"十七条协议",因在大军威逼下除此没有别的选择。"十七条"主要条款是:解放军和平进藏;西藏为中国的一部份;西藏实行民族自治;现有的政治制度不变;达赖喇嘛和班禅喇嘛的地位与职权不变;实行宗教自由政策;西藏的改革由西藏地方政府自动进行,中央不加强迫。[14]但后来的事实证明,中共对藏人的许诺一条也没有遵守。这就是为什么1959年西藏爆发了全民抗暴起义。该起义迅速被中共镇压。据中共档说,八万多藏人被"消灭"。近十万藏民随达赖喇嘛越过喜马拉雅山,逃亡到印度。

但中共"西藏人权白皮书"却说共产党给西藏带来"繁荣和进步"。说西藏"人民行使管理国家和地方事务的权利," "当家作主人"。共十二章的"白皮书"中多至八章是介绍西藏被"解放"之后的巨大变化,八章中引述的炫耀共产党功绩的统计数字多达269处。[15]全部数字力图说明北京政府给了西藏巨大经济援助,使西藏变为了"人间天堂"。且不说这些数字在一个没有言论自由和新闻监督的国家是否可信,即使数字是准确的,经济援助再大,也不能证明中共用武力恫吓的方式强迫藏人签署协议,然后军事占领西藏的合法性。因为一切"条约"的法律依据都是"签约各方必须自主、自愿。"而"十七条协议"是威逼下的产物。这就如同中国大陆人熟悉的"白毛女"的故事一样,恶霸地主黄世仁强抢喜儿成婚,按照黄世仁的逻辑,也是合法的,因为喜儿的父亲杨白劳在"同意书"上按了手印。但这纸"协议书"是杨白劳在威逼下被迫签署的。当然,黄世仁可以辩解说,他后来向喜儿一家提供了很多物质援助,补修了她家的漏风墙,送了很多粮食,还给喜儿买了几吨"红头绳儿",喜儿自从到了他的手里,经济情况发生了巨大变化,可谓"没有黄世仁,就没有新喜儿。"但这一切经济援助和补偿能证明喜儿被强娶到黄家的合法性吗?不能!因为这场婚姻合法性的根本依据是喜儿的自由意愿!只要喜儿不是发自内心自愿选择的,这场婚姻就没有法理根据。当然,使用强权和武力,黄世仁可以把喜二抢到家里强暴,但他无法征服喜儿那时刻准备反抗的心。这就是为什么喜儿宁肯逃到深山吃野果当"白毛女",也不忍受强权下的富裕。对自由的追求是人存在的规定性。在强权暴政之下,人是会低头。但内心深处那颗渴望自由的灵魂是永远不会屈服的,它会找任何机会向强权挑战。这就是为什么在邓小平的统治下,中国人的生活水平比毛泽东时代已有很大提高,仍然发生了八九民主运动。

从另一个角度说,正如中共无法证实"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一样,中国政府也无法证明"没有共产党,就没有今天西藏这一切"。与共产党的说辞正相反,显见的事实是,在香港和台湾,没有共产党的领导,那里反而更繁荣,更民主。即使在蒙古共和国,结束了共党统治,外蒙古的人民比中共统治下的"内蒙古人"活得更开心。在印度的"西藏流亡社区",没有共产党的领导,那里的藏人活得丰衣足食,还有自由。这就是为什么至今还有大量藏人翻越喜马拉雅山,逃离西藏。据西藏流亡政府的统计,自1979至1992年间,仅逃到印度的藏族青少年就达四千多人。[16]

三、怎样消除藏汉两族的仇恨

面对西藏的这些事实,主张"大一统"的中国人,包括相当一些民运人士会辩解说,他们并不是为中共辩护,因为他们也是中共专制统治的受害者。尤其是持沙文主义观点的徐明旭先生,多次在文章中提到他"曾因发表小说暴露中共腐败而被流放到西藏多年,"也是受害者。但是,一个人受过迫害,是不是就一定比他们的迫害者正确?对共产文化有精细观察的捷克作家昆德拉对此做过研究。他在小说《为了告别的聚会》中借主人翁的口说:"我要告诉你我一生最悲哀的发现:那些受害者并不比他们的迫害者更好。我很容易想像他们的角色调换一下的样子。"[17]从中国的现实也可以看到这一点。邓小平当年受过毛泽东的三度迫害,但他主导的"六四屠杀",显示他并不比毛泽东更有人性。一个人正确与否并不取决于他是受害者还是迫害者,而是两者的价值观念是否不同。从徐明旭的文章中可以看出,尽管他受过中共的迫害,但他的价值观与共产党是一样的,那就是视国家、群体、边界等价值高于人的自由,为了国家利益,可以剥夺个人自由,摧残个体。而全世界所有共产党的最根本的错误就在于,强调国家群体价值,而剥夺个人选择自由的权利。结果是不仅个人自由丧尽,国家也没有强大。而西方文明所以能够战胜共产主义的根本原因,就在于视人的自由为最高原则。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今年三月,我在纽约参加了藏人庆祝新年的晚会。在那个约有三百名藏人聚集(纽约总共只有350多名藏人)的新年之夜,他们身着藏族传统服装,在雪山狮子旗(西藏国旗)下用藏文祈祷,唱西藏国歌;他们在传统的藏族音乐中跳着豪放的藏族舞;他们饮着米酒倾诉着中国政府对他们的迫害,表达他们一定要争回自己家园的坚定信念。看着他们那众志成城的神态,听着他们男女老少手挽手狂舞时"海哟!海哟!"的呼声,我强烈地感觉到,这是一个无法征服的民族。不管是现在的中共政权,还是将来任何形式的中国政府,都无法用武力征服这个民族的心。

当晚我曾和十几个藏人交谈。由于多年受中共迫害和汉人的种族歧视,他们谈起中国人,充满愤怒。年轻一代藏人,这种情绪更为严重。流亡在印度的青年藏人,要求武装反抗中国人的呼声日益强烈。达赖喇嘛不得不几次公开表示,如果藏人要采用暴力方式,他将辞去在西藏流亡政府的职务。每年三月十日,是藏人纪念1959年反抗中共的抗暴纪念日。今年,在印度达兰萨拉的许多激进的年轻藏人要举办步行到拉萨的大游行,不顾被中共边防军射杀的危险。在达赖喇嘛的劝导下,最后才改为徒步游行到新德里。一位年轻的藏人对我说,"如果没有什么原因,我们藏人凭什么无缘无故地恨中国人?我们遇到的中国人绝大部份都支持中国政府对西藏的占领,在这种情况下,让我们怎么把中共政权与中国人区分开?"他的话使我想到毛泽东那句名言:"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作为中国人,我们是否应该认真思考一下,藏人为什么这么恨中国人?如果不是中共政府和中国人对西藏人民欺辱太甚,他们能产生这样深深的怨恨吗?我们谁有过毫无理由地恨一个人或一群人的经验?那些徐明旭们那么热衷而顽固地为中共已经十分强大的宣传增加分贝,怎么让藏人把中共政权和中国人分开?不管徐明旭们怎么强调"大一统情结已经成为大多数汉人的集体无意识,"错误都不能由于大多数人都错它就变成了正确。如果徐明旭的"大多数"是有根据的话,那就更证明大多数中国人对今天西藏人民的悲惨处境是负有责任的。在一个资讯能够自由流通的中国,我坚信,绝大多数中国人会尊重西藏人民的选择权利,因为中国人民的心与西藏人民的心是一样的,他们最终的呼唤都是自由!

今天,任何人都看到共产党在中国的统治即将结束。未来民主中国的领导人是否能够解决西藏问题,消除藏人对中国人的怨恨,关键是看这些领导人有没有现代文明意识——那就是尊重民族自决,尊重藏人自由选择的权利,将人的自由视为处理一切争端和矛盾的最高原则。而在这一进程中,非常关键的因素是中国能否产生一大批崇尚自由主义的知识份子,他们能够对徐明旭似的心存"大一统"情结、歧视少数民族的愚昧民众进行启蒙教育。如果中国民主运动的领导人和知识份子一面主张民主自由,一面坚持对藏人权利和自由的剥夺,那就是对自由的亵渎,他们追求的也绝不会是真正的自由和民主。正如藏人旦真洛布在接受我采访时说的,"当我与天安们的学生领袖们谈起六四屠杀时,我们一起谴责北京政权,但当我提起西藏问题时,他们马上又附和起中国政府。他们这是争取的哪一门子的民主自由……"

注释:

1、徐明旭:"藏独是民主中国的末日",纽约《北京之春》月刊,一九九五年三月号

2、读者投书,《北京之春》月刊,一九九五年四月号,第一零四页

3、4、《西藏风云纪实》,华侨出版社,一九九五年三月(北京)

5、《雪域境外流亡记》,(美)约翰.F.艾夫唐着,西藏人民出版社1988年出版(拉萨)

6、台湾重印此书的说明

7、曹长青:"张学良纽约忆往",美国《世界日报》"世界周刊",一九九一年七月十七日

8、孔庆宗:"黄慕松入藏纪实",载《西藏文史资料选辑》第五辑,西藏自治区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编,一九八五年,北京。

9、同3

10、埃德华.斯诺:《西行漫记》,英文版(NewYork,Grove,1961)第九十六页

11、于浩成先生与笔者的谈话,一九九五年二月十七日于纽约

12、13、《西藏的真相》,西藏流亡政府外交与新闻部1993年编辑出版(印度,达兰萨拉)

14、"西藏的主权归属与人权状况",一九九二年九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表。见香港《大公报》,一九九二年九月二十四日,第八版

15、对中共"西藏白皮书"中二百六十九处统计数字的说明

16、同12

17、米兰.昆德拉:《为了告别的宴会》,英文版(New York,Penguin,1977),第七十页

□ 原载纽约《北京之春》月刊一九九五年六月号


陈破空:奥火受阻:硬实力遭遇软实力

北京奥运会举办在即。中共以为,这是向国际社会展示"中国形象"的最佳机会,尤其展示三十年来,中国巨大的"经济成就"和崛起的"国际地位"。为此设计了奥运史上最长的圣火接力传递路线。3月底,奥运圣火在雅典点燃,4月初,奥运圣火开始传递。

然而,从点火到传递,奥运火炬沿途受到抗议,从雅典到伦敦,从巴黎到旧金山,少则数百人,多则数千人,抗议由人权记录恶劣的中共举办奥运会。激动的抗议者,甚至反复抢夺奥运火炬,以至于,传递途中,奥运火炬多次熄灭。这是奥运史上前所未有的景观。这是奥运史上前所未有的抗议。

国际奥委会发声,仍不赞同以政治原因抵制北京奥运会,但终于对中国人权状况表达了关注,要求中共当局和平解决西藏问题,并警告北京,奥运期间,不得封网,而必须保证互联网畅通。鉴于沿途抗议声浪的持续不断,国际奥委会同时考虑,缩短奥运火炬的国际传递路线。

抗议奥运火炬传递的,主要是流亡藏民或自由西藏的国际支持者。可见,西藏事件,成了北京奥运遭受抗议和抵制的最大导火索。中共自以为当初快刀斩乱麻,手法老到;如今看来,分明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聪明反被聪明误。"

以为反复宣传西藏民众示威是"打砸抢"、是"暴徒袭击平民",就能混淆视听。实际上,这种宣传,至多只能糊弄国内民众,他们长期遭受中共信息封锁,被迫接受填鸭式的封闭宣传。

国际上,几乎无人相信,拉萨藏民示威,会主动以暴力方式进行;国际舆论普遍认定,是中共制造了所谓"暴乱",并屠杀西藏民众。中共的宣传,之所以在国际上没有市场,无人采信,原因就在于,中共的本性,诸如撒谎、欺骗、镇压、屠杀等,由来已久,路人皆知。

仅就网路上或国际上流行的相关照片而言,中共选择性地解释了一些照片,诸如,"武警假扮僧侣",原是为了拍戏;却回避解释另一些照片,诸如,中共武警披上藏袍,扮成藏人,持刀行凶,事后又还原为武警(路经拉萨的泰国华侨揭露)。

有人说,北京奥运,实现了中国人的"梦想",激发了中国人空前的爱国主义或民族主义。部分中国人对奥运火炬传递遭受阻截,感到"理所当然"的气愤。

爱国主义,甚或民族主义,在西方国家,同样强烈,但西方国家的爱国主义或民族主义,让人感受的意义是:国家的尊严,来自于民族的尊严;而民族的尊严,来自于每一个国民的尊严。因此,自由、平等、公正,成为这些国家和民族的核心价值。很难想象,在这些国家,当个人权利可以被任意践踏和剥夺时,还有什么国家的尊严可言。

同样是爱国主义或民族主义,在中国,却成了政府的尊严和荣耀,批评和反对政府,被归于"不爱国",支持和拥护政府,被定义为"爱国"。政府代表了一切,况且,这个政府,还未经民众选举和授权。不管民众受到怎样的践踏和欺压,只要国家经济增长、军事扩充,这个国家和民族似乎就有"尊严和荣耀"。

提到北京奥运,有人形容为"百年奥运",说是联想到"百年国耻"。这"百年国耻",究竟从何而来?如果说,这"百年",指的是中共当政前的一百年,姑且不论,把中国的一切灾难都推诿到外国人头上,是否真实和全面,且说,那一百年间,中华民族蒙受的灾难和耻辱,又何及随后中共统治时期的十分之一?如果说,这"百年",指的是最近一百年,那么,这"百年国耻",至少有一半以上,来自于中共的胡作非为。北京奥运圣火,传递受阻,从一个侧面表明:国耻没有结束,国耻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呈现。号称"中国政府"的中共,在国际上,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中共,连同被中共洗脑的部分中国民众,以为,只要中国强大,就比什么都好。经济,军事,国际支配力,美国不就是如此吗?殊不知,经济,军事,国际支配力,不过是美国的硬实力,那仅仅是美国实力的一半。自由,民主,人权,公民社会,这种软实力,则构成美国实力的另一半。

中国朝野,与其愤慨于国际责难,不如反思本国偏颇的发展路线。正如面对西藏问题,与其盲目谴责"藏民暴乱"、迷惑于谁是西藏暴乱的幕后黑手,不如检讨和反思中共当局在西藏的政策,及其所作所为。深思之下,就不难明白,引发"西藏暴乱"的源头和根子,不在拉萨,不在达兰萨拉,而在中南海。


我看台湾的选举
张民昌

台湾大选谢幕了,不费一枪一弹产生了新的领导人,完成了第二次政党轮换。台湾的领导人都很谦恭,看不到一点高高在上的"伟大"或蛮横。选举前给人民点头作揖,选举后给人民作揖点头,甚至赔礼道歉。

都是说一样语言的中国人:一样的颜色,一样的脸面,一样的骨骼,一样的血液。


小小的台湾,颠覆了伟大的枪杆子"真理"了,原来政权更迭可以这样,不用暴力,不需流血,不需死人。

也是炎黄子孙,几千年来打打杀杀,嗜血暴力,为了一家一姓的权力,你死我活,弑君杀子,篡权谋位,枪林弹雨地杀戮了多少人,满目大地,千万座坟茔都是百姓。中国的土地哪一寸没有流血呢。

血腥的暴力一代一代,用暴力换来的还是暴力,接着还是需要用暴力去"稳定":用暴力稳定强者对弱者群体的威严,用暴力稳定弱者对强者的恐惧——何必呢,其实,对弱者的保护和关心才是真正的强者吧。

何苦呢?大家不都是炎黄子孙吗?平时不都高喊"中华民族","炎黄子孙"吗?为什么翻脸就要用暴力。有的甚至打出"爱国"的旗号,蛊惑人心,结党营私,对手无寸铁的人们动刀动枪,维护一集团的既得利益。

今天,台湾人民做到了,用和平的方式完成执政的轮换,为中国的历史添光添彩了。炎黄子孙也可以这样的呀。

我想说谢谢台湾人民,台湾人民改变了中国人对社会和历史的思考了,这是在黑夜里的明灯火炬呀。

用一句从来没什么意义的老话来说吧,这才是有重大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的事情。

让我们看吧——选举结束后,民进党候选人谢长廷先生表现出成熟的政治家风范,他承担败选责任,他声明:"这是我个人的挫折,不是台湾主体性的倒退,是民主的结果,不是民主的失败。……我们选举失败了,但是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就是祖先留下来的民主火种不能熄灭,我们要转希望为动力,守护台湾的民主。"——讲得多好呀,八尺男儿我流泪了。
同时,当选总统的马英九先生也宣告:"执政之后的国民党,会从感恩出发,从谦卑做起,我们会努力的倾听人们的心声。"对于掌握了府院(总统府和立法院)同党的总统大权而言,人所共知,"谦卑"几乎是难做到的事情。马先生自己亦说:"绝对权力易滋绝对腐败"。他提醒台湾人民察其言,观其行,制衡其权力的运作。——看到这里,我肃然起敬,他可不是"一阔脸就变"的人呀!
我们还知道,十八年来,每逢大陆六.四祭日,马先生都为大陆殉难者默哀。台湾和大陆一水相连,我们看到了,全世界都看到了。马先生的这一道德风范和感人的姿态必将长存在炎黄子孙的历史里。

人性都在彼岸改变了,改得几近完美,是什么力量呢?

此时此刻,我想起了小布什曾经的一段讲话,他说:
"人类千万年的历史,最为珍贵的不是令人炫目的科技,不是浩瀚的大师们的经典着作,不是政客们天花乱坠的演讲,而是实现了对统治者的驯服,实现了把他们关在笼子里的梦想。因为只有驯服了他们,把他们关起来,才不会害人。我现在就是站在笼子里向你们讲话。"

——他这段话几近是可以流芳千古的。

记得那个"总设计师"也讲过,大意是:好的制度能使坏人变好,坏的制度能使好人变坏;他还说过"文革"这类事情在欧美民主国家不会发生。

制度能改变人性,能改变有权有势的统治者,当然也能改变社会了。比如:在全世界其它民选的地方,我还没听说过政府部门如此之穷凶极恶:前者有广东"收容所"把孙志刚打死,后来的湖北天门"城管"竟也能把魏文华活活打死的。还有无数执法部门的虐待呢,眼前这样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在那一刻,没有谁来进行什么思想教育,我明白了,我真想做一天台湾人,也给我一张选票吧。

张伦:马英九代表的文化价值

二零零八年两岸三地的一件大事就是马英九当选中华民国第十二任总统,成为台湾民主进程中一座重要的里程碑。关于这次大选的意义,论者多有详尽阐发,这里姑且不论,笔者只是想从与马英九先生近年来多次接受采访所谈内容和以及与其一些个人接触中所得的一些感受来谈一个困惑了几代中国人的文化重建问题。

近代以降,经三千年未有之巨变,中国文明的传统秩序崩解。在痛苦和缓慢的解体过程中,在沿海和内地的一些都市如上海、广州、深圳、天津、北京,在东西交汇、传统和现代的相撞中逐渐发展出一些新的文化要素。承载这种新要素的多是些既得传统文化底蕴也深窥西方文化之妙的国人。他们进学校,出外洋,从政,经商,写作,参与社会活动,常常兼通中西,将中国人修身做人的工夫与现代意识相融贯通,落实工作与生活,从而发中国现代文化的滥觞,成就新生活、新思想,新学术与新事业的范式,至今仍被后人效仿、研究、学习。

这种新文化具有人类学上讲的那种本土的上位文化和西洋现代文化结合的特性, 大体上,我们可以将国民党视为其在政治上的代表,将中共视为与其相对的那种文化在政治上的代表,那基本上是一种本土下位文化与东欧俄国以反西方方式表现出来的一种文化相结合的产物。随着代表前者文化特质的人在四九年中共主政后陆续边缘化或去台赴港、定居海外,这流脉在大陆本土沉寂中断。后者则循着以俄为师路线继续发展,对传统的批判也因缺乏参照和制度条件游移于自大和自卑、狂妄和虚无之中。自我封闭,政治挂帅,沉渣泛起,造成对文化整体的严重破坏,其贻害至今犹深。

改革开放后的文化价值和过程,一言以蔽之:回到四九年前。但由于破坏严重以及政治原因,也因缺乏承担新文化的社会载体,这种文化建设至今成果乏善可陈。与此同时,那支在港台的新文化流脉却开始步入一个新的发展境界,马英九可谓其中的杰出代表。无论从其待人接物、处事风格、言谈话语中,我们都可清楚地感受到久远的中华文化对其深厚的影响。以父母教诲兼自我修身齐家得到的操守清誉,在台湾解严后这段有些混杂的历史进程中,他能脱颖而出,成为人们心中最具诚信的政治家,这不能不说是台湾之幸,台湾民主之幸,也是中华文化之幸--因为,近代以来,抱持中国文化立场的人要么顽固僵化,排外守旧;要么坐而论道,道德至上与世事无补,其结果常常是损害了中国文化生命的更新再造。

一如旅美著名学者张灏先生受西方思想启发所得的结论那样:因人性恶之部分,民主才为必须;而又因人性善的成分,民主才有可能。古希腊思想家早已明白的一个道理就是民主制度的存亡是与公民对制度的维护意愿、道德水准相关的。在两岸三地都处在重要的历史转型过程中的今天,政治人物的道德水准将会成为转型代价高低的一个重要原因。因此,多提倡些天下襟怀,为国为民的承担精神、多讲些修身齐家的操守是必要的。而马英九所坚守的"黄金非宝书为宝,万事皆空善不空"、"
以天下之至诚,胜天下之至伪;以天下之至拙,胜天下之至巧"、"待人以诚,治事以敬"的文化价值也是值得肯定的。

马英九的勤政廉政与清廉自持在台湾家喻户晓。他每天工作16小时以上,不抽烟、不上酒家、不跳舞、不赌博,一天两顿只吃盒饭,即使要出席应酬,也是吃过盒饭过才去。做市长头3年吃了2000多个盒饭,并且每次吃个粒米不剩。34年来,他总共捐血达146次,平均每年捐血达4次以上,自称是"血马"一匹。他的器官捐赠卡不知签了多少张,死后的"臭皮囊"早就捐给"慈济公德会",现在全身无一处是他自己的,全身都被预约光了。所以,当政治对手攻击他"贪污公款"时很少有人相信。

但仅此当然不够,亦不足以成就现代中国文化。中国传统中的缺失之一正如马英九在过去几次采访中再三强调的正在法治意识之淡漠,而这恰恰是现代文明的核心之一,也是西方文明最需要国人借鉴学习的。这位哈佛法学博士出身的政治家对法律的坚持甚至甘愿为此付出代价的意志,近代以来中国政治家无人出其左右。零四年台湾总统大选后为维护法律尊严不惜冒得罪本党同志和支持者的言与行便为一例证,当可载入史册,晓示来者。

诚如著名作家林达所言,"台湾的成熟并不是过去八年的结果,它经历了漫长准备。台湾人的文明是无声成长滋润起来的。虽然经历二.二八这样的恶性事件,可在事件过后,政治冲突的层面在迅速减小,绝大多数民众还是可以留在政治冲撞之外、有一个正常生活。台湾土地改革和平完成、始终保有自由经济制度。虽然台湾威权政治局部破坏了法律,但是司法构架从来没有被完全打碎过。礼义廉耻的中国传统文化教育、对民主制度源头的西方制度文化和历史教育,从来没有中断。不仅今天的马英九等政治上层人物,都是西方民主国家严格训练出来法律人,民众对民主制度也并不陌生。""东西方文明在这里相遇、结合,有其共同的核心。有个台湾朋友这样说,他最痛心的并不是前政府出现贪腐,而是恶性的政客操作会毁坏民众的品质。他的担心是对的,民众文明素养的水准,也就是民众的成熟度,这才是民主转型是否顺利、转型后能否顺利前行的基础。"(《在台湾看选举》)

没有规矩无以成方圆。对自由民主的真诚信仰,对法制的坚持,对个人修养的追求,这些都凸现出马英九作为一位真正现代意义上的、融会中西、古今的新型政治家的风采。他所代表的文化价值是政治家们该走的方向,或许,这正是每个中国人作为现代公民最终应该努力要走的方向。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中国文化在一个开放的制度环境里当会焕发新的生命力,这也是他给我们的一个极为重要的启示。


自由世界需要麦凯恩这样的领袖

作者 : 西风独自凉,

2008年11月3日是美国总统大选的投票日:中国大陆媒体聚焦希拉里和奥巴马这两位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因伊拉克战争"焦头烂额"的共和党似乎已不值一提。大陆媒体有意无意地回避了这个事实:无论希拉里还是奥巴马赢得代表民主党竞选总统的资格,都将面临一个72岁高龄老兵的强劲挑战:

1967年10月26日,31岁的麦凯恩驾驶A-4天鹰式攻击机,在执行第23次作战任务时被北越防空导弹击落,麦凯恩跳伞时摔断了双臂和一条腿。因他拒绝提供任何情报,遭到北越士兵的严刑拷打,用刺刀戳击他的左脚和鼠蹊部,还用步枪枪托击碎了他的肩膀。

关押期间,麦凯恩时常被打得失去知觉。

在发现麦凯恩的父亲是太平洋地区美国海军最高指挥官、海军四星上将约翰.西德尼.麦凯恩二世(祖父约翰.西德尼.麦凯恩也是美国海军的四星上将)之后,北越打算有条件释放麦凯恩,被麦凯恩断然拒绝。

性格叛逆、特立独行、软硬不吃的麦凯恩,足足吃了北越5年的苦头,两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是家常便饭,经常被打得皮开肉绽、死去活来,落下了终身残疾,但始终没能让他屈服。

1973年,麦凯恩获释后成为闻名全美的战争英雄。这个把荣誉和原则看得比生命还重的铮铮铁汉,非常适合用海明威的一句名言来加以概括:你可以毁灭他,但就是打不败他。

2006年有一个笑话广为流传:在白宫记者团的晚宴上,布什总统说他相信美国人会团结在一起,无论他们是共和党人、民主党人,还是约翰.麦凯恩参议员。

麦凯恩的人格魅力交织着现实和理想主义的光辉:尽管烟草工业界是共和党政治捐款的重要来源,但与许多强硬派共和党人不同的是,麦凯恩力主缩减香烟广告,限制青少年吸烟。作为最受美国媒体追捧的共和党人,跨越党派政治的立场使得麦凯恩拥有政坛"四不象"的美誉。

与民主党总统竞选人希拉里和奥巴马相比,麦凯恩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在伊拉克问题上的强硬立场:3月16日,突然抵达巴格达的麦凯恩,再次语惊四座:为确保伊拉克战争胜利,美军不惜驻军伊拉克100年。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民主党的希拉里和奥巴马都一致支持撤军。奥巴马声称他会在当选后的16个月内将美国军队全部撤出伊拉克,希拉里甚至保证将在当选总统后的60天内就开始撤军。

虽然困难重重,恐怖袭击事件时有发生,但伊拉克的总体局势依然在向好的方向发展:2007年以来,伊拉克境内的暴力活动在逐月下降,巴格达的暴力事件下降了百分之五十;而在英军治理的巴士拉地区,暴力袭击活动也减少了百分之九十,英军已经将维持治安的任务移交给伊拉克当局。

据路透社、美联社等国际媒体估计,每天从叙利亚返回伊拉克的难民人数大约在1500到2000人之间。在伊拉克的边界,随处可见装载回国的伊拉克难民的车队。巴格达等地商业活动等已经恢复正常,整个国家的政治局势也正在朝着稳定的方向发展。

这与伊拉克民众对裹着爱国外衣的恐怖袭击深恶痛绝,自发地组织起来配合民选政府和美英解放军,以及布什政府在困难局势下,顶着国内、乃至世界舆论的巨大压力,非但没有撤军,反而加派兵力,加大对恐怖组织的打击力度息息相关。

伊拉克局势的好转给强硬立场的麦凯恩加分不少,一度解散竞选团队、偃旗息鼓的麦凯恩又峰回路转,作为2008年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的地位已难以动摇:2008年2月14日,美国共和党总统竞选人罗姆尼继前纽约市长朱利安尼之后,宣布退出选举,并呼吁支持者支持麦凯恩;2月18日,美国前总统老布什在休斯敦宣布,支持麦凯恩成为2008年总统选举共和党总统候选人;3月5日,在麦凯恩达到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的法定票数之后,布什总统在白宫正式表示支持他作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参与大选。

伊拉克战争本身是人权高于主权的阐释,独夫民贼萨达姆就是针对自 由民主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冷战的结束,使得美国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再也不用扶持一些独裁政权来应对前苏联的扩张威胁。

前联合国秘书长安南认为:"任何国家或政府都无权躲在国家主权的背后侵犯人权。"

从伊拉克人民不顾恐怖分子的威胁走出家门推选民主政府,到萨达姆被宣判极刑,都在宣告自由民主和正义的胜利。

曾经有个韩国记者问美国前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韩国为何要将自己的年轻人派到地球另一端的伊拉克去流血牺牲。拉姆斯菲尔德指着汉城的万家灯火,说答案就在其中:"'三八'线以北漆黑一片,只有平壤有些萤豆之光。在南边,韩国灯火通明,那是繁荣和自由的灯塔,33000名美国人和成千上万的其他人为捍卫这座灯塔而献出了生命。赢得韩国自由的代价是惨重的,也是值得的,如同解放德国、日本和意大利一样值得。"

解放阿富汗、伊拉克同样值得:伊拉克民选政府在中东地区堪为民主样板,其号召力和深远的历史意义不言自明。自由难以抵挡的魅力,瞬间就能击溃看似不可动摇的宗教和独裁长达几千年的传统铁幕。伊拉克实现跨越式发展的今天,就是穆斯林世界充满希望的未来。

自由,总要付出代价。一些大陆粪青为自由战士在伊拉克的伤亡而幸灾乐祸,真是可耻、可悲!自伊拉克战争爆发以来,5年时间共有4000余名美军阵亡,远不及中国矿难一年的死亡人数:2005年中国矿难死亡人数接近6000人,2006年为4746人,2007年矿难死亡人数有所下降,仍然高达3786人。

美英解放军在伊拉克帮助民选政府维持社会秩序,向自由、富强的民主国家过度,是一项光荣而又充满危险的任务,绝非滥杀或一般意义上的占领。若象当年的日军一样实行"三光"政策,对胆敢抗议伊拉克民选政权的教派及其支持者格杀勿论,治安状况肯定比现在好得多,但却违背了驻军的初衷,失去了正义性和正当性。因为枪杀无辜或虐囚,已有美军人员受到法律的制裁。

日本能够抛弃军国主义,一举跨入自由民主的现代文明,美国解放军居功至伟。日本作为二战之后迅速崛起的战败国,成为亚洲民主国家的典范,其样本和示范效应波及韩国、台湾等国家和地区,甚至最近的不丹,也在向自由民主的方向迈进。

随着11月总统大选的日益临近,麦凯恩"美军不惜驻军伊拉克100年"的论调不仅是对热爱自由的伊拉克人民的巨大鼓舞,也是对恐怖主义组织和极端教派在心理上的沉重打击。

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球,美国需要麦凯恩这样老当益壮、永远打不败的将门虎子,自由世界也需要一个如此强硬的领袖,如同冷战时期需要大无畏的里根总统。

珍珠港事件和"9.11"事件深刻地改变了美国和世界的历史:面对邪恶,懦弱地把脸掉转过去,是对邪恶的姑息与纵容,也是对自由、正义的犯罪,将不可避免地遭到来自邪恶势力的疯狂进攻。

过去的历史无非是在证明:自由和自由的敌人势不两立;自由与和平,最终只有在自由的敌人的尸体上才有可能真正获得实现。

自由最大的的敌人是民众的蒙昧和独裁者的贪婪,自由最有力的武器不是在地球上独孤求败的美国军事力量,而是自由本身无可阻挡的魅力,是自由民主的普及教育和民主制度。


我的青岛情结
(山东)张铭山

2008年的正月十三日,我又像往年一样急匆匆地奔向青岛。

急,不是乘坐的交通工具——汽车或火车——速度快,而是心,是心中被遏制了一年的迫切,一旦打开闸门急需倾泻。

童年的青岛记忆——向往

青岛,这个美丽的滨海城市,最早是因着"金鹿"牌自行车飞转的车轮,和"蜜蜂"牌缝纫机的嗡嗡声,走进我的心里的。那时,孩童的我,羡慕的看着村里寥寥的几个邻居长辈,骄傲的享受着这些眩目的"青岛制造",青岛这个名字便种在了我的心里,一种莫名的向往,一种朦胧的期待,在我心猿意马的想象里成长着。

稍后,再次拨动我幼年心弦的则是青岛的"知识青年"。他(她)们好看的"派头",白里透红的面容,以及我们这些乡巴姥们只在电影里见过的服饰、洒脱的举止和别样的口音,嗷,对了,还有女知识青年们穿着的被我的长辈们认为是"光着腚"的那裙子,飘来飘去,在我心里烙上了更直接的印记。

他(她)们哪里是我等的凡人?不,不,他(她)们一定是来自仙乡的仙子!你看,他(她)们的口琴、吉他、歌声,他(她)们回家带来的面包、蛋糕、奶糖,这那里是人能拥有的东西?这些年轻的仙子们,以他(她)们的存在,帮着我在心中编织着青岛,编织着那个早已浸透了我的向往羡慕,又搀杂着不能企及遗憾的仙乡的梦幻。

青年的青岛记忆——反差

1989年那个充满血泪的季节,我因忍不住"跳了一下高",被政府招进了那被戏称"临朐第一招待所"的地方。"款待"百余日后,解送北墅劳改支队直属队。这是我第一次不是在梦里而是真实的与青岛无距离的接触。在这个据说教育人、改造人的地方,我惊奇地发现,除我之外,他们都来自我无限神往的城市,并且除潍坊的刘济潍、烟台的孟庆秦,其他人竟然都是我自孩童时就羡之慕之顶礼膜拜的仙乡——青岛——的仙子们。哦,不,还是称呼这些身穿邋遢囚服年龄参差悬殊,被老共弄得灰头土脸,多少让我失望的青岛人仙人吧——仙子,应当是年轻而又光彩照人的,但他们不像。他们是老反革命孙维邦、姜福祯、小老反革命张宵旭,一贯思想有问题的王在京、牛天民,早晚要跳出来的姜春源,浪尖上跳高的陈兰涛、张杰、史晓东、吴旭升。

且不说在学问上经常把我弄得一惊一乍的孙维邦、姜福祯,也不说懂好几门外语的陈兰涛和会"刷油漆"(张杰戏谑自己画画)的张杰、吴旭升,也不讲青岛"第一把剪子"王在京和捣鼓电器的张宵旭,他们的本事对我来说只有羡慕的份儿,仅他们闲聊起的青岛的海鲜,就让我这个只吃过刀鱼、鲅鱼的乡巴姥嘴里淌哈喇子。你听,蛏子、海鲜、海红、海蛎子、海螺,黄鱼、八带、石斑鱼、竹节虾,鸟贝、扇贝、月亮贝、牛眼贝……你看,不是神仙住的地方,能有这些东西吗?不为别的,光为这些也得到青岛去。你还别说,我第一次到青岛还真让姜福祯、史晓东犯了难——他俩问我想吃什么,我说就吃在狱里时你们成天馋我的蛏子、海蛎子,海蛎子吃上了,但蛏子却跑了几个海鲜市场没买到,弄得他俩一脸的不自在。这是后话。

我娘说我眼硬,我老婆说我没肝没肺。确实,坐了两年大牢,就掉了一回眼泪,还不是为她们掉的。那是直属队解散的晚上,我与这些整天在一起也待不够的反革命朋友们分了手,晚上躺在床上,眼泪控制不住就流了下来。我真爱他们,刑满时从心里来说都不愿走,不住的在心里埋怨老丈人阴差阳错给我弄的那个"投案自首情节"。不是不想家里人,谁不爱自己的父母兄弟老婆孩子?但一想到出了狱,朋友们不知几年才能见面,心里就难过。

中年的青岛记忆——青岛,还是青岛!

从1991年出狱熬到1998年,数年之间我没有走出临朐,寻访我的精神故乡,我思之念之的师友姜福祯应该出狱了吧?我的那些朝夕相处的朋友们大多也应回家了吧?我急不可耐的准备了几个权做路费的小钱,拿着青岛小弟弟史晓东画有详细地址的联络图,有点象蓝平投奔威虎山,怯生生的坐上那风驰电掣的火车,奔着心中的圣地青岛而去。

麦收前一个月,秋收前一个月,辗转周游。见史晓东,见张本先,见王在京、牛天民,见早就仰慕的牟传珩、陈增祥、孙维先、葛树邦,见了"不结社"的社员燕鹏、邢大坤、牟宵伯、李爕林。找工作、组党、上书,什么也没忙出样来,还是老在忙。还好,在老虎嘴边转悠了一遭没进去,只是吃了姜福祯两个月的闲饭。

以后的青岛之行就放在春节后了。每逢春节,我就坐卧不宁,象盼着娶媳妇的新郎,象久不回娘家的新媳妇,掐着指头算日子,巴巴的盼着这一天的到来。这不,正月十二日是我父亲的70大寿,正月十三我就奔到了青岛。其实也没别的事,就是看看朋友拉拉呱。

孙维邦走了,燕鹏走了,陈兰涛走了,邢大昆也走了。走了好,到外面可以呼吸到自由的空气,可以放开胆子说话,只是朋友们又多了一重思念,多了见面絮叨的话题。

王在京死了,陈延忠死了,他俩死了其他朋友们就显得更亲了。这不,这回到青岛,车站换了地方,我急忙打电话给姜福祯,同样记性不咋的的姜福祯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就听电话里搀进一个熟悉的声音:张铭山是吧?张铭山,你坐20路车到头就是大港站,我在那里接你。我坐了八、九站到终点站一看,原来是姜春源,他早已等在那里了。姜春源一看我下车,对着楼上就喊:给老姜(姜福祯)打电话,接到了,让他过来。一面拉着我的手,一面提着早买好的啤酒往楼上爬——原来他家就在停车点对面。

我、姜福祯、姜春源一面啦着家常一面喝酒,预祝着姜春源第二天的50大寿。姜春源问完我的情况,兴奋地说着他的正在上大学的出息儿子,夫妻的恩爱,和自己这些年的"过五关斩六将",悲壮地说着自己如果得了病决不上医院治的打算——虽说拼死挣了两个钱,但也弄得一身病,如果治病挣得钱就赔进去了,家庭就没法运转了。姜春源悲壮是他自己的事,感染不了我和姜福祯,因为那还是遥远的事情,毕竟现在他还没住进医院里。一切都会有希望的,正如我们从老毛、老邓、老江、老胡,现在不是希望到小习了吗?人总得希望点什么,哪怕是自己骗自己,要不怎么活?

你看多么巧,三点半的样子,前两天来青岛的申贵军打来电话说要回济南,姜福祯赶忙说:别走!张铭山来了,我们马上回去,你这就过来。刚到姜福祯的书店门口,申贵军也到了,我握着申贵军的手刚寒暄几句,一回头书店里走出慕名已久的刘路律师,略一寒暄,刘路把我们约到了附近的一家饭店,我们一面聊天一面喝酒吃饭。

申贵军是老民运朋友了,"六.四"那会儿"秋前算帐"后,他是岱庄支队的(山东"六.四"犯,男性分别关押岱庄劳改支队和北墅劳改支队,女性关押潍坊监狱,劳教者关押王村劳教所),这几年忙着挣钱养家。股票、洗脚城、理疗器械,一路的忙活过来,估计大钱没挣到,小钱还挣了几个。见着申贵军,把济南的朋友问了一遍,大家还是老样子,还是为了嘴挣命。提到孙文广教授,我心里一阵的不自在,多年来一直想拜访他,但我的钱一直不凑手,每年挣那仨核桃俩枣,好不容易省出几个路费钱,到了青岛就去不了济南,想想真是丧气。

刘路是我久闻大名,但以前一直没能谋面的朋友。这位不时在法庭上作出锦绣文章的大律师的名字,最早是因着朋友们罗狱的消息映入眼帘的。随着刘路律师奔波于各地民运朋友们的开庭场所,他的名字就深深地镌刻在脑子里了。再后,他那鬼斧神工的辩案技巧,仗义撒钱急朋友所难的情肠,就从熟识他的朋友们嘴里,源源不断地进入我的耳朵,走进我的心里。

说实话,我对刘路虽久已向往之,但对见面又心存忐忑。我及经常联系的民运朋友们,即使谈论着阳春白雪的高雅话题,兴之所至也常搀杂上几句粗话,因为还是这些话来劲,能较完整地表现出想表达的意思和情绪,高雅的话语,在这个时候往往显得别扭不对等,这可能是因为我们大都出身生活在社会最低阶层的缘故。刘路应是精英阶层,以前只是见过他的和气的照相,但从来没有哪怕是电话上的联系,所以见他既兴奋又有些踌躇。

从姜福祯书店门口的握手,到饭店里吃喝的1、2个小时接触,刘路和气的面容和软绵绵的话语,把我的拘谨打掉了。我们吃完饭到他家里休息时,已是融洽无间的朋友了,只是我不善言辞的性格,可能使刘路有点不习惯。

第二天,我顺道坐着刘路办案的车,到牟传珩老师家附近。青岛蜘蛛网般的道儿,又把我弄迷糊了。幸好刘路给我留了手机,急忙打电话给姜福祯,问到牟传珩家的路,而对记路同样迷糊的姜福祯也说不明白。我"打的"去找牟传珩的家,结果越找越远,只好回姜福祯的书店。回书店时转悠了一上午的我,下车后又转迷糊了,还得打电话问明走向。回到书店,与姜福祯卖书的杨根东杨大哥已经把酒菜准备好了,当然又让姜福祯好一顿笑话。

晚上,我与姜福祯造访牟传珩家,牟先生全家正在吃晚饭。我们的到来,使他们全家一阵的忙乱,重新准备菜肴,拿出青岛啤酒厂年前刚推出的黑啤酒。我到牟先生家,往常总有一种急迫的感觉,牟先生笔健,总有写不完的文章推着他奔忙,耽误他的时间,我总想起鲁迅那"图财害命"的话。今年好了,他在忙里还能偷闲,爬爬山活动一下筋骨,所以今年跟他聊天这种感觉也就淡了些。

牟先生有一个好妻子,多少民运朋友的妻子在丈夫多桀的日子里,与丈夫"大难来时各自飞",牟夫人则多少年来全力支撑着家庭,与丈夫相孺为沫共同度过这段最为艰难的日子。牟先生的儿子牟冬雨,在牟先生坐牢期间上完中学考入大学,也真难为了他们母子。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民运异见者的家庭各有自己的不幸。

翌日上午,我给张本先打电话,张本先说一会儿过来。我与姜福祯刚喝完中午的酒,张本先就急匆匆的到了。于是,又找了一家烧烤店喝上了。我与张本先相识于北墅劳改支队七大队,张本先因参与青岛的"八九"民运被判刑十二年,因他是以"扰乱社会秩序罪"定罪的,在我到直属队时已经下队到七大队老残队,我下到七大队后,来往就密切了。张本先入狱后妻子离婚,孩子由其父母抚养到张本先"保外就医"。张本先因其右手工伤致残,生活曾长期无着,现在找到了一份工作,虽说工资不高,但也令人欣慰了。

吃着喝着,姜福祯和张本先争着结帐,结果还是张本先抢着结了帐。姜福祯本来想请我与张本先的客,张本先抢着结帐,让我俩都不安。唉,钱真是坏东西,弄得多少人生活得狼狈不堪。

又到了分手的时候,姜福祯又给我准备了两纸箱加一提兜书,头天晚上我与姜福祯打好包,一切准备就绪。正月十七日上午,我给刘路打电话,告知他我准备下午回临朐,刘路回话一会儿过来。刘路请我与姜福祯到一家烤鸭店吃饭,当然是这位大律师请客了。吃罢盛筵回店路上,刘路给我买了四个大橙子,以备路上消渴之用。到了姜福祯书店,刘路又拿出一沓钱给我,在我推让一番后由我给刘路装回兜里。我在青岛已经给刘路添了不少麻烦,怎能再拿他的钱?

刘路叫了一辆出租车,把姜福祯给我的书带上,一直送我到车站,又和我提着沉重的书箱赶车,累了个张口气喘。随后,给我交上车票,嘱咐我经常到青岛来玩,然后下车。我拿着售票员找回的钱,心里良久不能平静。刘路,我亲爱的弟兄,你虽然挣钱容易些,但也全撒给困难的民运朋友了,在你的身上我见识了中国的"十二月党人"的某些豪气,你使我时常忧郁的心里热乎乎的。

青岛,明年见!朋友们,明年见!

但愿中国早日实现民主自由,早日摆脱权贵们的魔掌,幸福祥和!

上帝保佑!
2008-3-2


泛藍往事
作者:荒漠
中國泛藍聯盟創會會員

2004年9月,在網吧百無聊賴的上網衝浪,跟一幫子人閑磕民主自由。一個叫孫不二的傢伙在QQ群上宣傳三民主義。我對孫中山先生一向敬重有加,於是我大喊幾聲"三民主義萬歲"。就這樣認識了孫不二。也沒想那麼多,一衝動就加入了泛藍,真是熱血青年哪。就這樣成了泛藍的初創人員。

那時泛藍只有幾十號人。不二為了拉人,什麼招數都使出來了,什麼人都拉。就是那些街頭走卒,打著民主自由旗號從事色情生意的人都拉進來。還說要給經濟困難的成員以經濟資助,要去臺灣旅遊云云。看得出來,這傢伙確實是個搞宣傳、鼓動的行家裏手,不愧是生意人出身,特能吹能侃。其實歷史上的革命者們,莫不帶有一些彪悍之氣,太過老實,辦不成大事。所以對他的手段我也抱持理解的態度。

孫不二看我水平還可以,從2005年10月開始,讓我做泛藍的全國管理員。我的任務就是拉人,讓全國成員在我和一位江蘇成員那裏註冊。也拉了不少成員,素質有高有低。印象最深的就是我給東海一梟、老戚這些人發去入盟邀請,結果他們婉轉拒絕了。對王怡我也很欣賞,發去邀請信,他沒回復。王怡兄一向不喜歡孫中山,但泛藍還有他欣賞的宋教仁啊。想來他不願意入盟,可能也是對泛藍缺乏瞭解,不想多事。作為自由主義者,當然應該理解他們的自由意志。雖然他們沒入盟,不過我還是很尊重他們,老戚後來就做了不少聲援泛藍的事情。還有兩位老兄一向在網上高調宣傳三民主義和中華民國,我也給發去了邀請信。一位是QQ上的"瓊瑤毒",他在南京大學BBS上的帳號是"春秋子",寫了很多文章,揭露歷史真相,完全顛覆了傳統歷史教科書灌輸給我們的那一套,就和小熊無尾同志的那些宣傳一樣意義深遠。我給他發去邀請信,他很爽快的接受了,成為泛藍初創時期的歷史理論專家。另一位是ZYZG論壇上的ROC_1010兄。常看他的文章,也覺得挺不錯的。於是請他加入泛藍,不過他婉轉拒絕了,也不知道什麼原因。那時大概是2004年、2005年的事情。我2005年6月起不再主持泛藍事務,當時ROC_1010兄還沒加入泛藍哩。沒想到現在做了泛藍的站務委員了,真是進步神速,可喜可賀啊。
就這樣,泛藍在這幫子人的帶領下,從幾十號人發展到了數百人。也漸漸美得驚動了黨中央。2005年3月,孫不二去北京註冊,4、5月份迎接連戰,都在民運圈內掀起了高潮,不二的努力初見成效。

其間我也發生過一次事情。有一次,我和幾個泛藍的朋友聚會,想抽時間紀念抗日犧牲的國共兩党將領,準備上街散發傳單,在一起討論傳單的內容。討論完後回家,不知道怎麼被國保盯上了。半夜11點,幾個國保來我住處打門。雖然國保來勢洶洶,我還是保持禮貌,儘量克制,請他們坐下,給他們倒水喝。我租住的房間比較狹小,凳子也沒多的。他們坐在凳子上,我就半躺在床上,當著他們的面,數落了一通中國的教育制度。發洩了一通之後,互相尊重的交流,他們也不象來時那樣有火氣了。最後歡送他們離開敝處。

不過我這個人並不想專業從政。偶爾上網吹吹民主自由也沒什麼,成天談論這個就很煩。還有正事呢,還有自己的事業、專業呢。坦率地說,民間搞政治的人,水平高的真的不多。就算是孫不二,也算不上高人,說是草莽英雄比較合適。要搞好泛藍,必須引入真正的自由主義者,真正的思想家。孫不二還是稍微差些了。我這個人脾氣又不好,有時候又恨鐵不成鋼,罵過孫不二兩次,說他是不學無術的混混。估計對不二刺激比較大,後來聽說他去上海一所大學念自考,刻苦攻讀政治學專業了。

後來忙於自己的事務,就不再怎麼管泛藍的事情了,太費時費力了。當然還是會經常上網看看泛藍的情況,也為泛藍的迅速發展叫好。2005年下半年開始,中共開始大力提倡搞民生,我意識到這可能跟我發在海外的文章《從民生的角度進行改良的設想》有關。應該是中共向泛藍表示善意的行動。尤其是後來在紀念孫中山140周年誕辰的時候,胡錦濤的講話,作給泛藍看的用意十分明顯。這段時間,泛藍似乎走得比較激進。我給孫不二打了個電話,請他注意方向,不二沒聽進去。後來國民黨又通過媒體放話,要大陸精神黨員在法律範圍內行動。不過孫不二還是被抓了。我對此很後悔,為什麼不多規勸不二幾次呢?一個泛藍的全國負責人在不二被抓後對我說:"要是你留在泛藍處理日常事務,泛藍不會這麼快就遭遇挫折了。"我覺得,這與其說是他對我能力的肯定,不如說是他對我含蓄的責備。是的,泛藍遭遇挫折,我難辭其咎,我沒有盡責!然後,在張良的勸說下,我重新回來了,只希望泛藍能夠吸取教訓,遠離激進,走上和平理性的發展之路。泛藍是孫不二和我們生下的蛋,別人不愛惜,我可不能不愛惜啊。

想到這裏,又想罵孫不二兩句了。這個小屁孩,真是頭腦簡單啊。成天只曉得往前面沖,被一群人抬起來,拋到雲端,然後重重的摔下來,摔得很痛,他痛,泛藍也痛。不銹鋼老鼠說孫不二傻呼呼的,比起我對孫不二的態度客氣多了。是的,孫胖子確實想搞政治,但卻缺乏政治頭腦,這真是一種悲哀。分不清敵友,以為捧他吹他的人就是為他好,就信任,最後被人捧殺進了監獄。不知道鐵窗中的孫胖子,可否會想起我對他的勸誡?

不管怎麼說,孫胖子追求民主自由還是真心的。這比起某些成天大罵共匪卻屁事不做,既不願革命又不願改良的沽名釣譽之徒要強多了。就這一點,他已贏得我的尊重,連抓捕他的中共當局都不得不承認他是國內民主運動的先驅。現在只希望他能夠在獄中保重,早日出來,重見天日。青天白日滿地紅,等著他!

徐沛: 男女之别?

在我情窦初开,不得以诉诸笔端时,发现大学里卖的地下刊物上印有现代诗歌,于是买来作上课时的私下读物,遗憾的是它们和那些让我昏昏欲睡的中共教材一样难懂,让我无法借鉴,但从此知道它们叫"朦胧诗"。到德国后有机会认识了几位名作者。跟其中之一同行时,我提起"文革",他说他们那时把收获的金圆财宝等都如数上缴了……所以他们没有"打砸抢",就是说这位名人对"文革"的反思和他的诗一样"朦胧"。而另一位则对我说,你们女人就知道写真情实感。当时我忙着躲避他口中吐出的臭烟,所以无暇也无心与他辩论。但我想他们大概是在独裁专政下先是不能,然后是不愿写心里话,所以练出了做文字游戏的特技……而我动笔的初衷是为了表情达意,与人交流,让别人明白我的心思,我只想达到认识自己、世界和上帝的目的。或许这真跟我是女人有关!

我不仅是家中唯一的女儿,也是唯一的只吃软不吃硬,只服理不服力,不能违背自己意愿行事的孩子。为此我小时没少挨打。我大哥对我的评语是,刀子嘴豆腐心。我虽本性难移,但学会了惹不起,躲得起。上大学时,辅导员找我谈话,说红花还要绿叶扶,让我跟同学打成一片,我则觉得我不是红花,不要绿叶,既跟同学无话可说,就应该各走各的路,为什么要虚情假意?大四时,被派去长江三峡随游轮实习,我却擅自在武汉带着对一谈如故的德国散客离船而去。我领着两个新知东游西转,数天后才自个游回重庆。系里大事化小,让我写份检讨,我还顽抗,结果是位老于世故的朋友怕我被开除,代劳替我写了份检讨了事。在德国发表博士论文时,有个前言,以写对导师等的感谢之词,大都千篇一律。我反感套话,于是冲着我的专题《德国浪漫主义时期诗歌中的女人形象》,大谈我96年回乡探望还有"三寸金莲"的外婆的感想,而没突出感谢。导师看后不满,我据理力争,他无话可说,便称,如我不循规蹈矩,他就不签名,我则宁可不发表这部专著也不屈从。后来是满腹基督情怀的老教授向我低了头。当我坐在波鸿市(BOCHUM)博物馆的讲坛上发现他白发苍苍的头颅向他致意表示问候时,全场响起了掌声,听众们肯定把我当成了尊师的模范。这位说我前生前世的母语肯定是德文的导师让我获益不浅,但他对我的赏识和厚待,不能让我放弃说真心话的人权。

2001年因梦想当只海龟回东土延年益寿,所以回国寻找落脚点。我也是走那儿都眼尖嘴快,真话直说,对家人,对很多年没有联系的高中同学,对首次照面的掌控一所大学的中共书记和一报社总编辑都一样,我有什么说什么,开心痛快。有人拿出别的女人的成名作以资鼓励,我就表示人各有命,我虽自作多情,但却少"性"趣,不能与她们竞争,我回国是图清静,而非名利。不幸的是东土的气象面貌让我敏感的身心不适。在我准备第三次远走高飞时,有缘见识法轮功的神奇。在我的追根究底下两位老人把他们为了祛病而从无神论者转变为法轮功弟子的亲身经历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我,并希望我这个作家弘扬正义,揭露邪恶。

回到德国后我才得以悉心拜读《转法轮》。这是一本天书,讲的都是神话,我看后大开眼界并决定以身试法。经过亲身实践和调查研究,我有了现身说法的资格。 这之前我独处德语世界,靠电话和一报一刊与旅德同胞保持联系,他们多为文友。这时我才发现我和男人们的又一区别。

过去我想当然的以为中国文人都求道向佛信神避妖,因为从李白到杜甫,从吴承恩到蒲松龄统统如此。岂知我大错特错!人各有志,这也无可非议。令我不解的是,其中的一位主编居然拒发我讲"真善忍"的文章。更没想到的还在后面。我的《病从口入?》在一位责任编辑的支持下终于发表了。在那期杂志上我看上一篇浅谈孔孟之道之古为今用的短文,于是要来电话号码,想向这位懂孔孟之道的长辈表示敬意。我们三言两语就达成共识:法轮功是中国文化的发扬光大。在此机会结识了他的也舞文弄墨的儿子。与这位同辈一席长谈的结果是听说《病从口入?》让他写下一封驳斥我和法轮功的公开信。而且他早有反法轮功的文章问世。我请他发来一阅。他在德国的职业我不清楚,只知他是北师大中文系的毕业生,有资格嘲笑我的中文水平。我从17岁起就主要使用外文,我无能写出唐诗般的美文,唯求能老老实实地记下自己的人生之路和人生体悟,以尽心尽力尽职尽责。读完他的新作后,我告诉他在我这个信神女和无神论者之间有一个不可逾越的鸿沟外,我还发现他自称的"无政府主义"等于没有道德底线。当一个美女在洒满阳光的公园里惨遭流氓强暴的时候,他的态度岂止是"谁让那美女抛头露面?"对此我还能说什么呢?连他爸爸都无能为力,更何况我这个陌生女人。我想起一个典故:爱与僧道来往的苏东坡曾嘲笑一位打坐的高僧象堆牛屎。高僧笑曰,在我眼里你象尊佛。苏东坡得意地回家讲给苏小妹听,岂知苏小妹一语道破,高僧心中有佛所以见你如佛,而你心想的却是……

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中国人,只用了十年时间,就征服了世界各地千万人的心,他们中各行各业各个阶层的男女均有,有目不识丁没出过远门的农妇,也有我这个博览群书见过世面的女人,虽然在大陆他们为此受到残酷迫害,甚至失去肉身。这本来就是神迹,而不是神化!仅凭一本书、三个字和五套动作就能让千万人摆脱病魔,道德回升,还不是神力的体现吗?

然而这些男士们却坚持无神论,既然如此,他们谈法轮佛法就如同不识泰山的人评论泰山的风光一样,让我这个身临其境,且正在努力攀登的女人除了摇头叹息外只能无言以对。

看了黑浪滚滚的《岩浆》,我又一次深感男女之别!我和其作者一样反共、反辩证唯物主义,也认为"天朝已经不如地狱!神州已经不如狗窝!!",对文中黑暗的末世景况我也全有同感,对他的中文功夫我更是自叹不如,但我不能苟同他的满腔仇恨。而且我认为《岩浆》是篇咒文,而非预言。所谓预言应是隐头藏尾,不露真面目的秘藏之文,都是有宿命通之人所写或由神人所授的警世之语。比如明朝刘伯温的《百字碑》和南韩的《格庵遗录》。

总之,作为认真求实向善信神的女人,我更想把我感应到的佛光指给在末世之时寻找生路的良民百姓。

所以我在此重申以"真善忍"为原则的法轮功是佛法,是光明大道。它已在世上让上亿人获得新生,也正在世人不知不觉中改造着世界。信仰和宗教对很多大陆人来说只是一个词,其实它们的后面都有神力,而法轮功的神力更是史无前例,无与伦比。挪亚方舟的故事是前车之鉴!我相信无论是谁,只要他能用心,而不是用脑拜读《转法轮》,就能感受到佛法的神威。可参考的网址有www.minghui.org、 www.zhengjian.org。那上面也登有好些预言,这些预言都能应证我这一年来的心得体会。

二零零三年首发
二零零八年审阅



欧阳懿:痛别七弟

(1)紧急呼叫

冻雪肆虐,冻雪汹涌,把工地覆盖,把整个世界覆盖。还有两天、还有半天就完事,我为自己和工友们打气。狂乱的雪与我们的战斗持续整整十天了,它绝不让我们把那厚厚的雪被子撕开一点点裂口。田野、山川、树林被冰冻和覆盖得喘气、被冰冻和覆盖得喘不出气,天空仍然板着一张党国一般阴暗丑陋的脸。

交通堵塞、交通断绝的消息频传。放弃,逃亡,我们万分艰难和侥幸中挤上西行的列车。

2008年1月22日,我在饥寒交迫中回到故乡小城——遂宁。稍作喘息,24日大早,我和阿珍赶辆破车回小镇栏江。2003年,为营救我出狱,阿珍和许多营救自己持不同政见者的家人一样,被离奇抢劫,身份证失踪。我出狱两三年了,我们一家三口的户口和身份证被篡改,一直未搞妥帖。更换新身份证的法令已经下达,我们不得再拖延。那所羁押过我若干次的派出所狭窄的院子里,挤满了冒雨雪赶办户口、办身份证的农民。供电中断,汽油发电机疲塌执拗地哼哼,维持着照相机、电脑的运转。找了姚放、罗祥、彭文俊三个人的关系,才挤到照相机和电脑前,咔咔嚓嚓,我们再次被编织进共产政府的一张网里。
我的手机没电,急着回城,但亡父那里需去扫墓,姚放、罗祥、彭文俊、阿珍的朋友那里的情分以及其它俗务,我们预计在小镇稍作盘桓。下午5时,电话找到阿珍那里,紧急呼叫:"二哥,七弟时常昏迷,日子不多了。华鸿脱不开身,说是再缺席就得下岗。你立即再商量一位兄弟,赶到上海去服侍,多陪陪他。"我悄声告诉阿珍情况,天色已然暗淡,得明日回城。

(2)义结金兰,共同砥砺

赶回遂宁已是25日中午,下午、晚上与老大、小马哥碰头,他们脱不开身。阿珍说和我去,我说:"傻瓜,没有身份证你飞不去。"
晚上11点,我和阿珍坐了辆无照经营的出租车,跌跌撞撞赶到成都与八弟杨么见面。16年,西南政法学院法律系毕业的老八,终于熬到开发区办公室副主任位置,被安排着预防和遣散上访人员,这很有点黑色幽默和恶搞的意味。当然,他也脱不开身。第二日天未明起床,与阿珍互道了"保重",在人民南路岷山饭店后面"打组合"赶往机场,望上海飞去。

七弟绰号杰娃儿、杰皮,本名罗宗杰,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劳动乡罗家祠堂人氏,1984年入遂宁中学高八七.二班学习,与我同班同学,1987年以高分入南京大学历史系学习。用班主任周方余先生在我们毕业20周年同学会上的话说:"20年来,遂宁中学文科班升学质量还没有超过你们的。"或许因为那种辉煌背后的志气,大学半年后回遂宁,由刘贤斌倡议,我们十来个男生义结金兰,共同砥砺,将以有为于祖国的改革事业。然而,第一个质疑这种结拜的竟是罗宗杰,当日下午,在八弟家外的那条泥路上:"我不相信这种方式的凝聚力能够持久。或许,我们还会重复父辈的宿命,老了的时候,只有几个亲戚还在勉强交往。"其时我的想法也如此,只是不说出来。但我们最终确定了共同努力或能打破宿命的愿望。自此,兄弟之间、同学之间,书信更频繁:我的教授有新思维,我听的这次讲座有新观念,我读的这本书切中时弊,你得看看……忧患、振奋、鼓励饱蘸笔头,关切、问候挤满信笺。我的升学最是尴尬,不能进入像样的大学,兄弟伙都给我寄来好书,七弟是最不惜破费的一位。他的字最是潦草,难以辨认,里面不时有魏源、严复、梁启超、陈独秀……等近代精英和李泽厚、金观涛、包遵信、严家其、刘晓波……等当代精英们的大名。"精英们说,救亡主题压倒启蒙主题,重新启蒙势在必行,我认为非常中肯。我们得接过启蒙的旗帜。"老七说。

(3)避祸川南,煮心宜宾

不到两年,学潮来了,戒严了,空校了,同学们一个个逃回遂宁,惟有他没有音讯,小马哥说:"杰娃儿还没回来!杰娃儿还没回来!得发封电报叫他回来!"我事后问起,他说:"不是说要预备下一次吗?我在看那些文章。"

最开始被揪出来的是我自己,然后是并没有结拜成兄弟的同学小师爷诗人吕鹏志(见拙作《别样的中国:我说那真正的豹子》),等到1991年老六刘贤斌被抓捕、我亦被收容审查,兄弟伙甚至亲友都被网络出来,查、抄、关押、入黑名单控制使用已成一串串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魇。

收容审查出来,我回了老家教书,他因逃避遂宁方面的追查远走川南,在宜宾谋了个区党史办的工作就食。但对于独霸国家资源的人们而言,川南宜宾不是"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的逃城。在我们欲将有为的国土上,没有在那些人们手掌心外的人们。

老七仍然给我来信和寄书,从魏源到严复、从康梁到陈独秀,他的梦很美好:"我们的时代对近、现代史上的人、事发掘得不够多,不够深入,我要考研究生,重回南大,那里能孵化我的梦想!"他还把他在大学里关于这方面的听课和阅读笔记给我寄来,说是给我也补补课呢。

工作了快一年回家,他为难地说,因为家里穷,在大学里贷款读书的钱没办法还,毕业证没有发放,单位上不予转正。我们两家相隔不足五公里,他家的贫困我最清楚不过,和众兄弟商议,筹足了钱取回毕业证转正。

第二年春节回家看望我,带了三、四本《青年论坛》,还有费正清们的《剑桥中国史》等。我们在楼顶看书、喝茶、闲聊,他告诉我,宜宾那边有家航校,军队方面的,希望他去作文化教官,授中尉衔,一、二年可升上尉。"血迹未干,我不能成为暴力机器中的一员,我不能与杀人犯为伍。"他的声音低沉,眼望远处,喃喃自语。

常和朋友们谈起他的境遇,"老七不是一个坚强的人,需要充足的情感支撑才行。从高中时期起,和人散步,他总爱死死地搂着你的脖子和肩膀。"我补充着证据。现在,他比较沉默,拼命喝酒。除了一个诗人、年龄相当的几位老乡,没有多少心灵上的朋友。1992年12月初,我写信告诉他,12月12日,我将和阿珍老师结婚,邀请他参加婚礼,随信有"勿因遥远的目标放弃沿途美景,爱情和幸福同时降临我们收获婚姻。"他给我发来电报:"欣闻兄长喜讯,我不能亲自前往,决定与王斌小姐于同日同时结婚,遥相庆贺。"我知道他的意思,无非是我这样被执政当局任意践踏的人亦能得到爱情和幸福,应当值得庆幸。然而,他以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欣喜,却因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最初的代价,是因为王斌有一位叫李晓蓉的表姐,那位创立"中国人权"的李晓蓉女士,七弟更加被当局盯住,动弹不得。此外,终究因为和王斌了解不够、磨合不够,最后劳燕分飞。一段没有终点的感情和婚姻,对谁也不是一件稀松事。

在宜宾多年,就那么郁郁不得其志。不少人感觉到奇怪,待了解了情况,要么拉开距离,要么相约饮酒,醉得一塌糊涂,稍息之后,继续醉饮。宜宾那边的官僚换了一届又一届,新一届的官员总拿他说事:"我们宜宾不重视人才嘛,比如南京大学毕业的罗宗杰,工作多年了,连科员都不是!"培养干部的党校进了一次又一次,最终烟消云散。其实很简单,新官上任三把火,说前任不够重视人才是老套路,而他这样正经大学毕业的人也正好可以拿来佐证。只是这种话说出口不打紧,下面自有人去招呼:"此人有问题,属内控对象!"不了解内情的新官僚们恨自己阶级斗争那根筋没有绷紧,赶紧禁声。也有人建议他去疏通疏通,或者写写悔过材料什么的,他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声不吭。

宜宾成了永远的异乡,只要稍有空闲,他就往遂宁跑,跟兄弟们腻着不想回去。即使该回去上班了,车票买了又退,再买再退。酒喝了,人醉了。诸兄弟中,除了贤斌和我,老七、老八被牵连得最厉害,许多次,我不在场,他们都喝醉得厉害,竟至于相对哭泣。所以,我多次给老大说:"是我和贤斌害了大家,或许没有当初的结拜,不至于此。"老大除了劝慰,没有其它招数,是呀,换了其他人,还是没有招数。又一次饮酒,数人醉,七弟对八弟说:"是一九八九年改变了我们的命运。"很多次,我独自想,如果不是那一年,如果解开那个人为的结,命运又是怎样?找不到确切的答案,我只好说:后极权社会的瓦解,以及对于真相的呈现之后的宽容,是现代化进程的必然之路,消除那些障碍,实现和解,我们、我们所有的人将快乐、将开心。

还有不识趣的人劝导他,加入共产党,他不再忍而不语了:"我还有朋友被共产党关在大牢里,叫我入共产党,那不是叫我背叛我的朋友吗?"其实,在我个人而言,他何尝不可以那样世故一点,但他那样执拗,我又能说什么呢?巨大的物质诱惑,超级现实的现实利益,放弃和遗忘者,滔滔者,天下皆是也!我知,七弟知。

就只能告诉他,多读书,多写些东西。"即使现在不能发表,也可以写在那里呀!就历史、思想的研究而言,有多少谬误和用心,需要我们去努力改变。"他无言,或者有一、二次,给我说起沈从文、萧军封笔的旧事。我要么无语,要么劝他少喝酒注意身体。他说只胃上有小毛病,吃吃药或输点液体就没问题。

(4)转机、不合时宜与病魔

2004年底我出狱,春节时相逢,他的精神状态极好,觅隙学驾驶,命运似乎有些改变。

马同学的父亲与宜宾官员有重要的工作关系,知道七弟坐了十多年冷板凳,一时热心,给打了个招呼,他很快被借调到"重点办"上班。

另外还有一喜,他与一位叫华鸿的银行职员结婚了,小两口两情相悦,琴瑟友之,还得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但他仍然喝酒多,仍然肠胃不舒服。我在遂宁给他找了个胃肠中医专家,拿了不少药,因为没有忌酒,显不出任何效果。"没办法,这样的风气,办事和狠命喝酒成了一个铜钱的两面。"他说。我很忧郁,说起那个永远让我伤痛不已的蒲勇兄弟的遭遇。他却给我讲了一个笑话:"我喝得太多了,胃出血,住进医院输液。我儿子来看我,说:爸爸,你还没有死啊!他还小,对生、死没有认识"我怜惜地看着他,他并不在意,只说要珍惜机会,给老百姓办点实事。后面的话是我乐意听到的,为什么不呢?

不久我到成都小住,见到相助于他的马同学,我说了些感激的话,马同学说:"他有点死脑筋,我叫他逢年过节提几斤烂苹果去领导那里晃晃,说最近到世叔家去了,世叔带信问好。难道领导会去问老头子?就是问起,老头子也不会说没有那回事吧?你们兄弟好说话,叫他自己多努力,多点悟性,早进步。老头子快到点了,今后帮不上忙啰。"我向七弟转达了这种好意,他对我笑笑,说:"不习惯。"但他还是因为工作出色,转调到了"发改委"去。

未到"发改委"之前,他有过和我一起打工的想法,我说:"行啊,我先去趟条路。"2007年初,他已经在"发改委"任上,很快就升了"主任"。他给我来电话:"二哥,我不打工了,既然有机会施展一下,我就好好干!"我知道他的所谓好好干,绝不是当下官僚体制中的语意,暗自为他欣喜。

知道他仍然一有空隙就往遂宁跑,有位同学让我给他说说:"别总是往回跑,逢年过节,谁不串门子攀关系?"我如实转告,他不以为然。多少次,想到他的执拗,我自问:"除了希望他珍惜眼前的机会,以便将来担当更加有益的事情外,我的所谓转告,是否是变得世故起来的一种征兆呢?"

5月1日,他父亲脑溢血,不到两小时就去世。这位老实巴交的农民,为了改变一家人的贫困命运,以及光宗耀祖的朴实愿望,拼着一把瘦骨,把他的长子送进城里的重点高中,送进重点大学,然而,因为1989年的学潮及其随之而来的清算,儿子并没有实现他的愿望。他知道原因,并劝慰儿子,也劝慰我:"那不是你们的过错,别气馁,有平反昭雪的一天!"平反昭雪还是一个遥远的梦想,老人家,你就撒手去了,年不及六十。老父如此亡故,七弟哀伤何堪。请了道士和阴阳师来作法事,偏偏口出妄语:"家中或还有灾祸,期不在远。"

丧事之后,有我们高八七.二班毕业20年纪念的同学会,我因为忙乱,不能参加。信息很快反馈回来:"杰娃瘦的厉害,变形了。"打电话问候,仍说是肠胃上的问题。

或许感觉有些不妙,9月初,他决定回遂宁过生日,说是冲冲霉气,我仍然脱不开身,照例托阿珍去。一切都已经准备好,弟病陡然加重,立即转到成都的华西医院,遂宁和成都的兄弟、同学轮流去看护。"医生说不出过所以然,用了些昂贵的进口药,有一些效果。"后来回了宜宾,身体略有恢复,说是要回去上班。"二哥,尽管别人不在乎我能作什么、能作好什么,我还是珍惜这个机会。"七弟如此说。一介寒士,满怀抱负,满腔热忱,二十年含英咀华,十余载怀璧抱玉,困坐愁城,酒不能浇灭心中耿耿块垒,成愁成病。一旦能够施为,哪怕是牛刀杀鸡,哪怕是导弹搞蚊虫,谁还敢虚掷光阴?谁愿意不努力一为呢?除了鼓励外,我劝他爱惜身体。

不多久,身体又坏了起来,卖了旧房子,加上同学们的捐助,他再回到华西医院。肠胃消化功能极差,发现肿瘤,院方下了病危通知,作肿瘤切除手术。医生说得非常严重,把大家吓得心惊胆战。我向华鸿重复当年陈卫给蒲勇说的废话:"相信科学,相信未来。"阿珍给我打来电话:"他被推进了手术室,门关上了。老大抽咽,小马哥号啕大哭……"阿珍说不下去了,我也全身颤抖,浑身发冷,口不能言,仰头闭眼:"神啊,保佑我兄弟啊!"

肿瘤牵连着肝胆,医生不敢施为,远处作了个浅层切片,预备过后化验,然后作消化路径的改道手术,草草缝合。

"医生说他很勇敢,生命意志很顽强,否则下不了手术台。现在已经苏醒了。"第二日上午,华鸿打电话来说。他需要多休息,我没有立即给他通电话。最初,他也很高兴,渐渐地有了改变。"如果这也算是一场胜利,那么它只能算是一场

惨胜。除了告慰亲友外,对于我个人而言,没有多少实在的意义。"

"一条屎袋子挂在腰上,人家还能让我干什么呢?"他怨天尤人得厉害。劝慰多次,没有什么作用,我开始不耐烦,"那个霍金怎么怎么样?那么保尔.柯察金怎么怎么样?""就是怎么怎么样了,你也得装着坚强!让你的爱人和儿子为你骄傲、为你自豪,让她们有更多的勇气去面对未来的日子!"我对着电话嚷

嚷起来。

我们彼此不再理对方了,多日后,他发来短信:"我会好好活着,为了那么多关心、爱护我的亲人和朋友。"我又和他通电话,说我春节回去携阿珍去看他,希望他在病情好转后上网和写东西。我们相约整理好各自的文章,象多年前一样

交流交流。

华西医院的专家请了一大堆,终归是七嘴八舌,与印度盲人摸象没有两样,继续用那贵得离谱的进口药,消化功能似有恢复,回宜宾养着。

"二哥,罗宗杰他不听话,乱吃东西!"华鸿来告状。我去电话批评他,他说:"二哥,我想早点好起来啊。""华鸿不想你早点好吗?我们不希望你早点好吗?病刚有点好转,突然增加那么多东西进去,怎么受得了?"我抢白了他一阵,然后请老大去告诫。

从华西医院回宜宾,外借了一部分,和医病的余钱凑一块,按揭了一套房子,"二哥,我得为她们母子想一想啊。"

然而,病魔已代替了专政机器,死命地盯住他,牢牢地把他篡住,往死里拽。

2008年1月,华鸿为他张罗了一些钱,说是要到北平或上海去治疗,他虽同意去医治,却死活不准再卖按揭的房子。

2月20日,在他表弟小贺的陪同下,七弟艰难地在重庆上了飞机,往上海去。

(5)梦断上海,梦落黄浦江

我乘坐的金属大鸟降落在浦东国际机场,一位老乡和他无证经营的出租车已经等候我多时。稍早前颇受异议的磁悬浮列车如"好日子"宋氏歌星一样,高傲着,呼啸着,从我们旁边飞驰而过。我们过了黄埔江,进了渣打大街,往瑞金路的医院去。

小贺闻讯来接,他清瘦、疲惫,严重缺少睡眠的脸亦黄亦白。七弟躺在病床上,被惊醒过来。"二哥,你来了。"他的嘴唇干裂,声音含混柔弱。我赶紧趋身过去,抓住他干瘦的手。"年终了,大哥和小马哥分不开身。"我轻声告诉他,他点点头,"在成都,他们服侍我许多了。""省里正开人代会,杨幺从北京回来,又被派住成都预防和遣散上访人员。""阻断民意啊。"他连说了两遍,显出很痛心的样子。我知道他并非针对老八,说:"历来如此,你何必在意。反正我又空,X同学明天也会赶到,我们一起陪你。你先多休息,下午我们再闲聊哈。"他很听话地合上眼睛,我和小贺,到过道里去。

小贺一个人服侍七弟快一个星期了,听说我和X同学要来,高兴得不行,每天需要做的事情很多很杂,真是难为他了。他告诉我,七弟的病现在很难办,医院的意思是尽快安排回四川。瑞金医院也没有具体的措施,只是输液维持,七弟自断了中药,所以,转氨酶指数高得惊人,小贺只得背地里和医生商议,把相应的指数修改后给七弟看,免得他烦乱。我们商议劝他继续吃中药,下午,小贺的任务是拿药、付款、熬药,我则开始上岗服侍。

小贺出去前给我示范着换改道后的排泄袋。轻轻地唤醒七弟,让他略向左侧身,揭开被子和衣服,右腹侧露出松紧带和一个塑料袋。小心地把搭扣解开,右手轻揭那袋子,左手捏柔软的纸巾,防止分泌物流下,这时方可以将左手里的袋子仍在事先预备在地上的废报纸里。一团粉嫩的肉疙瘩被圈在剪口的多层纸巾里,它已经潮湿和被污染了,仍然用左手轻轻接下,右手随即以干净柔软的纸巾轻拭。接下来该把预先折叠剪空的纸巾放在排泄的肉疙瘩外,挂上塑料袋,将松紧带和着搭扣合上。中间我试着让小贺指点我做,但终因手抖动得厉害没有成功。小贺出去了,他教会我折叠纸巾和剪孔。七弟又睡了过去,我做着折叠纸巾的活,近看病榻上七弟的病态。

他瘦骨嶙峋,眼窝深陷,皮肤蜡黄,似乎已是一个垂死的老人。左手手臂上插一排或橡胶或金属的管子,据说是输液次数太多,无处下针,干脆在那里安插上一排管子,不再拔除,随时接挂输液。一阵心酸心痛,我的泪水涟涟。

他睡得并不踏实,很快醒了过来。他说今天的精神状态比较好,我们开始闲聊。

"二哥,我们都很幸福,你有二嫂,我有华鸿。"他费力地掏出手机,让我看他的妻子和儿子。"我的儿子好聪明啊,懂事,乖。"说着,泪水涌动,顺面颊流出来。我赶紧用手给他拭泪。这时,我看见,我面前躺着的并非一个老人,他的眼睛尽然清澈着,明亮着,他多年轻啊。

"他们对我实行严密的监控,十多年啊!"他说。

"华鸿知道我的苦楚,我心烦时,从不顶撞我,事后才说我的脾气坏。"我亏欠她多啊。"他的眼泪又涌动着,顺面颊流下来。

小贺回来了,请来护士输液。护士出病房后,我跟出去了解病情,她说:"具体情况可问主治医生。你是他什么亲戚?""同学。"我说。"他的家属怎么没来?总是同学来看望?"我告诉护士,不是家属不来,是耽搁多了就有下岗的危险。"哦,没见过十多年同学关系还这样好的。"护士说。"他非常优秀,我们爱他。"我如此说着,但我知道,她什么也不明白。

小贺也来到值班室外,说有一个叫朱林的南大同学常来看望,昨天,七弟的在南大的一位老师也来看过,今天下午朱林将带其他南大的同学过来。

见了年轻沉静的主治医生,他的语调和神色很忧伤,是的,我熟悉的一种忧伤,曾经和年轻诗人欧阳小戎一起谈论过的忧伤——耶稣基督的忧伤、《自由引导人民》之自由女神眼睛和面容上的忧伤。"他的身体太差,已经不能容许作任何下一步检查和手术,但可以这样说,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为癌症晚期,治疗已经没有任何实质性意义。我们采取了一些补充措施,这两天的精神状态应该比较好,趁早把他送回四川吧,否则,再想回去就难了。"

我伫立于楼道口的窗前,下雪了,黄浦江下雪了,上海滩下雪了,雪花飘在我的脸上,是冷还是暖,除了雪花在我的脸上,还有什么东西在我脸上流淌,还有,什么东西堵塞我的胸口啊,什么东西把我的心踩痛踩伤……

下午三点多,朱林同学领一帮同学来看望七弟,五女四男,各个气质不凡。他们来自南京、苏州、杭州不同地方。我上前与他们握手,寒暄,然后和朱林退出病房。

"宗杰的日子不多了,我想我应该向他的同学说明真相。他并非因为偶然的病魔攫住而如此。"我的身旁又多了几位七弟南大时代的同学,我浑身颤抖,语不连贯。

"他有几位同学在1989年卷入比较深,因此被盯住,记入黑名单。他是那么的高傲和有志气,然而,等待他的是望不到边际的压制……郁郁不得其志,胸中块垒非酒可浇,然而唯有酒可以略微消解……终止于此。"

"是真的吗?你说的是真实的吗?是不是他在大学里的事情被记入了档案?"惊讶、质疑。

"我们有共同的经历,那是我的证词可靠的依据!"

"你说他仅仅因为与他的结拜兄弟有书信往来,以及谈论过近代思想史上的人们而进入黑名单?我们是学历史的,我们需要细节,细节的真实决定真相。"

"我就是他结拜的二哥,信件是从我家里搜查走的。""我烧毁了除他以外的所有同学的信件,只留下和他交往的信件,因为我觉得我们是在谈论学术问题,应该没有问题。抄家后,国安人员问,谁是宋杰。我说我不认知宋杰。他的字迹非常潦草,国安把宗杰误认成宋杰了。"

"他为何不考研,离开那个鬼地方?我们不少人都是考研或经商逃出来的。"

"这个……或许因为贫穷吧……是的,他和他家庭非常贫穷……"我回答得不够肯定。

"宗杰的日子不多了,医生已经确诊,癌症晚期,治疗已经失去意义……我没有更多的愿望……未来,你们聚会的日子,说起他,说起曾经有这样一位同学……他不是因为胡吃海喝而送命……只因为他坚持着一个知识分子的本分,不容于当局……"

一部分同学惊愕后,立即回到七弟的病床去,剩下的同学继续听我说话,但我已经不能再说出其它的话来,颤抖和眼泪控制了我的全部。

"如果你所说是事实,我们将因为有他这样的同学而骄傲,我们决不会忘记他,我们会不断地说起他!"

七弟南大时代的同学拥在他的病床前,问话特别多。这难免会增加他的体力付出,但我不预备阻止他们此刻的交流。

他们没有吃午饭,也不让我陪他们去吃饭,说他们有些事情需要商议,明天上午再来看望。我得顶替小贺一些事情,也不坚持陪他们。

下午他又睡了过去,晚上睡得比较沉。我胡乱翻些报纸,晚上在病床前搭个椅子守着。数次从梦中惊醒,感觉输液瓶里的液体滴完了,血液倒流,凑近了看,昏暗的病房灯光下,输液管里的液体在流淌,这一切才是真实的,才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X同学第二日赶到,我们又去见主治医生。没有希望,赶快往四川走,这是他给我们最好的建议。

朱林等十余位同学再来看望,比昨日更多了一些关心。他们爱他,爱我的七弟。大家捐赠了一万多元钱,说其他南大时代的同学知道情况口也准备赶来。"来的人太多,会增加宗杰的心理负担,我劝阻了他们。"朱林同学说。多数同学午后就得往回赶,我坚持把他们送到医院门口。雪更大了,泪眼中,七弟和他们一同走远,回头向我挥手,消失在上海的车流人海中。

X同学说得找宾馆住下,"得改变思路,我俩不能病倒在这里。如何把杰哥安全地接回四川,才是我们现在的任务。"

X同学联系了一位谢姓肿瘤专家,约好28日下午在某某路九刺穿正堂诊所见面。夜里的雪更凶猛了,我们彼此提醒着、扶持着避免了数次跌倒。回到宾馆,心情格外沉重,说着没头没脑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上午9点左右醒来,X同学仍躺着没有动,我知道他的习惯,遇上需要决断的大事,他都躺着不动,蒙头思考。我没有惊扰他,先赶往医院去了。

下午1点钟X同学才到医院,我们告诉小贺和七弟,去找专家。踩着咕咕作响的厚雪,出了医院,胡乱吃了点东西,撞来撞去,找到了九刺穿正堂。肿瘤专家70多岁了,遂宁人士,算是遂宁中学的校友,我们把病历和照片给他,他立即召来另外的三四位专家同看照片。

"癌症晚期。治疗已经失去意义。"

"换器官不行吗?"我和X同学还不死心。

"没有意义。"专家说。

接受专家的建议,我们花了两千元钱卖了一组"苗药",预备回去忽悠七弟。

在瑞金医院附近找了家茶吧,X同学和我商议忽悠七弟的口供:谢专家和华西、北京的专家的一致意见和结论,良性肿瘤,体质差,不宜动手术。需降低转氨酶指标,恢复消化功能,相机切除。

回到医院,我们把好消息告诉七弟,并在病床前给华西医院一位刘专家打电话,刘专家说,俟身体功能恢复,立即可在宜宾或华西医院切除。

七弟很配合,很听话,吃中药,吃苗药,输液,等着回四川。和主治医生说了我们的全部计划,医生说医院也将配合,保证近期身体状况的良好。剩下的问题就是天气是否晴朗,飞机是否能够起飞。

需要输血,医院里的血液储备有问题。和X同学商议,他的血型显然不配。只有看我和七弟的缘分了。

2月1日,等到医生上班,我提出验血和输血的请求。医生很感动,说:"但这仅仅是影视作品里才有的东西,真正的治疗并不是那样一回事。正规的治疗程序,除了血型匹配外,还得有其它检验过程,没有七八天,采集的血液是不能用在病人身上的。即使所有的都没有问题,他获得的血液补充也不一定就是你身体里的。这样吧,我尽最大努力给他搞到血液。"

定了2月3日的票,时刻关注着天气的变化,X同学说:"一旦到了飞机场,飞机不能准时起飞,或者不能在成都着陆,他这样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1日晚上,X同学预备了纸笔,把我们将遇到的困难和解决措施一一列在纸上。有他在一路,除了祷告耶稣基督外,我无需费心。

2月2日晨,X同学起得很早,说:"万一飞机因为他病重不允许登机怎么办?"我惊骇起来,这的确是一个问题。我往成都方向咨询,他想其它办法。

X同学是我们班上没有受1989年影响的少数男生之一,前些年颇有作为,社会经验和资源充足,思维慎密,这次有他同来,真是神的恩典。他和他大学时代的一些同学打了一阵电话,最后出门约见了在上海的一位。下午回来,说一切搞定,浦东机场方面开绿色通道,可保登机。我松了一口大气。

晚上9点,我们预备早点休息,保证明日的体力充足,小贺突然打来电话,说正在输血,似有异常反应。我和X同学的心一下提到了喉咙口,神色变异,跌跌撞撞往医院跑去。问了护士,却道正常,虚惊了一场,我们多坐了一会儿,嘱小贺多加小心,踩着潮湿易滑的残雪,往宾馆去。

2月3日晨,看看一切顺利,给七弟打了一通气,只等正午12点,由120救护车来接我们去机场。在病房里,我们用手机同七弟合影,我知道,这些照片将与当年我和蒲勇兄弟的照片一样,成为最后的纪念。可是,几天前,我还天真地想,等着七弟病好转了,我们一起去外滩闲逛,去面朝大海,诵读海子的诗篇——《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可是,黄浦江,太平洋,你们是否知道,我的这个梦想的翅膀,就要折断在这里,飘落到不知道的什么地方啊!

救护车提前三个小时到来,这是在我们意料之外的,我们赖着不想提前,救护车威胁着要走,并不再来。我们投降了,手忙脚乱地上了车,结果拉下了七弟的手机、尿壶、补充液。

到了机场等待,X同学的朋友来了,给我们联系了绿色通道。轮椅直接到了登机舱口,机长和空中小姐把其他乘客远远地堵在检票口,让我们小心地把七弟往上移。金属大鸟腾空而起,黄浦江、上海、太平洋就在我们脚下、身后。可是,狗日的黄浦江,狗日的上海,狗日的太平洋,你们是否知道,我的一个梦想和她的翅膀,已经折断在这里,她要飘落到什么地方?

(6)绿水青山谁作主

就可控的层面而言,遂宁的医院条件很不错,兄弟伙及家眷比较多,轮流着照顾也方便,华鸿又是工作又是孩子,X同学和我的意见是把他送回遂宁。征求意见,华鸿自然是舍不得和放心不下;老大说,这样的情况下,他的脾气和心情肯定不好,难免要发泄才好,但在兄嫂面前,撒娇或发泼都不便,不如送回宜宾,撒娇也好,发泼也方便,免得他憋着难受。我和X同学作不得主,我们的目标只能是成都而宜宾了。

金属大鸟在对流层上空飞翔,特别平稳。我们没有替七弟买到头等舱,他没法平躺,加上思想紧张,他坐得非常吃力。我搜刮着策略,分散他的注意力。

"朱林他们问你当初为何没有考研或下海,那样或许能够摆脱他们的控制,你当时是怎样考虑的?"我问。

"我家里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等着我工作了好帮补家里,那时农村的双提留多高啊,弟、妹又小,只好忍着……结婚后,王彬的身体很差,经常闹病,给家里寄钱回去,总象做贼似的……我们又被赫然在册,象晾晒在石板上的鱼,政审那道门槛,就是为你我这样的人设置的……下海吧,我这样出身的人,没有积累,哪里敢去折腾?"他的头抵靠在前面的座椅上,支撑着虚弱不堪的身体。

"你这是第几次坐飞机?"我岔开这个话题。

"第二次。"

"我比你多一次。第一次是高一时在遂宁航校坐的吧,老师带我们开洋荤。第二次是2005年4月,我到杭州去,结果被他们绑架空运回遂宁。然后就是今天这一次。"我说,"兄弟,我们多有缘。自"湖广填四川"以来,我们的祖辈相邻而居,鸡犬之声相闻,流传到我们俩身上,升学,坐飞机,我们还是在一起呢。与那些仍然被土地束缚着的乡亲比较,我们很幸运。"七弟被我的话引动,沉浸在我们共同经历的岁月的痕迹里。

下午6点,金属大鸟降落在成都双流国际机场,空中小姐嘱咐我们最后下飞机。最让我们感动的是,空中小姐告诉说,为了让七弟少受颠簸,机长驾驶得特别小心特别平稳,以致于在空中延误了半个多小时。

我把轻飘飘的七弟抱上轮椅,绿色通道再为我们开启,出得机场,马同学和救护车司机早已等候多时。出了成都,在路边餐馆吃了晚饭,小雨飘下来,夹着雪花。感谢神,只要救护车稍稍开慢一点,我们不再担心天气。

"二哥,给我抽支烟吧!"在上海医院里,担心影响其他病人,七弟戒了烟,我担心他的什么,不愿意给他。X同学以为少抽也无妨,我只好将就了他们。"二哥,我闯过来了,你看我多棒!"七弟左手夹着烟,右手举起,轻捏了拳头,一脸得意地对我和X同学笑。我感觉到此刻他才放松,而在飞机上,他是多么的紧张和坚强啊。

5小时后,下了高速路,老乡周胖哥早等在路口,领着我们到宜宾医院去。

安顿好一切,已经近午夜了,和贤淑的华鸿说了很多话,被周胖哥和另一位老乡"芦柴棒"要求着去吃烧烤。烧烤店里坐下,外面的雨滴滴答答,不知道X同学和两位老乡在说什么。

恍然中,我的身体飘荡在餐厅的墙壁上,我自己的座位上坐着的却是我们的七弟。他们在话说青春、理想、自由,他们多开心多自在,他们在话说暴力、黑名单,千杯饮尽,忧愁百结,以至于怆然泪下。

2月4日起身已经上午10点,听华鸿倾述了许多,我们忍痛告别。给七弟抽了支烟,色厉内荏地给他约法三章:吃药、忌食、少发泼。

"春节后我们来看你,我们一起上网、写作,俟转氨酶指数降低,消化功能和身体恢复,就让专家来手术。"

七弟一一点头答应,他多么听话,多么乖啊。

冷风冷雨中回遂宁,已经下午5时,和家人吃了晚饭,把自己扔进被窝。疲倦得睡不着,心绪不佳,老大和小马哥来电话,说同学些在聚餐,让我出场,坏着心情拒绝了。

5日才和老大、老八、小马哥见面,说起七弟的病情,大家都坏心情。再说到七弟向我要烟抽和要东西吃被我拒绝,都有怪我心狠的意思。"没有治了,不如顺着他的意思。"

晚上,华鸿来电话,说七弟很听话:"他说他想早点好起来,等着X同学请专家来手术。"我作着无力的劝慰,而已。

6日回老家祭扫,看望祖母,刚出城,七弟打电话,说他的弟弟在外打工收入低,让我节后带着照顾。车上声音嘈杂,我大声地答应着,因为缺电,手机自动关闭。

为七弟的病,同学们操心、捐赠不少,和小马哥商议,由我出面感谢。正月初三(9日),二十多位能到场的同学聚餐。珍馐美酒,大家很节制,唯我频频举杯劝饮。酣然醉兮,有阿珍的电话来问讯。我告诉阿珍我颓然醉矣,她赶来埋单,扶着我领同学们进歌厅去。

10日晚,小马哥来电话,说第二日有车到宜宾,去看望七弟,阿珍和若宇嚷着要去,却塞不下。

11日,车爽约,未成行。

12日9时许,好不容易把我的破手机开通,小马哥的电话冲了过来,"杰哥走了,早上5点钟。昨晚华鸿来电话,医生说没救了,是否做最后的抢救。我同意抢救,在身上开了口,仍然没有抢救过来。中午碰头,挤周胖哥的车去。"

和阿珍大街上走着,哽咽着诉说七弟不幸和可贵的人生际遇。"阿珍,七弟是被他们害死的啊……"苍天见怜,雨和泪下。迎面遇上大学时一起学运、一起秘密抗争尔后分道扬镳的一位同学,悲伤让我失去应有的礼貌或面具,漠然了与他的对撞。

临江阁和七十二行茶舍处挤上车,老八泪水长淌,老大浑身抖动,哭不胜哭,小马哥从前排探过病体给我关门。

"节哀,节哀,四位哥哥,杰哥有你们这番情意很值了。"周胖哥劝慰道。

"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言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当心,夜半风霜寒……"音箱盒里飘出的声音,更加加强了我们的伤痛,伤痛得让人发疯。

"杰哥,你走好啊!"小马哥哭喊着。

"各位哥哥,节哀,节哀!"周胖哥不停劝慰。

千里奔丧,走的是诸葛亮当年擒拿放纵孟获的路。暴雨倾泻,绿水青山,更在潮湿中,更在氤氲的雾障里。七弟在那潮湿的雾障的青山绿水之上,向我们微笑、挥手,他青春年少着,他健康高傲着,和我们并行。

潮湿的、隐约于氤氲之雾障中的青山绿水,使我想起了湿漉漉的两个人来,贾谊和屈原。他们不也消失和飘游在这样的世间吗?

"呜呼哀哉!逢时不祥……鸱枭翱翔……谗谀得志……贤圣逆曳兮,方正倒植……吁嗟默默,生之无故兮……章甫荐履,渐不可久兮;嗟苦先生,独离此咎兮……已矣!国其莫我知兮,独壹郁其谁语?凤漂漂其高逝兮,固自引而远去。袭九渊之神龙兮,沕深潜以自珍……岂从虾与蛭蟥?所贵圣人之神德兮,远浊世而自藏;使骐骥可得系而羁兮,岂云异夫犬羊?……凤凰翔于千仞兮,览德辉而下之;见细德之险徵兮,遥曾击而去之。彼寻常之污渎兮,岂能容夫吞舟之巨鱼?横江湖之鳣鲸兮,固将制于蝼蚁。(贾谊《吊屈原赋》)

然而,我的七弟,我们的七弟,他的志气和抱负和洁白的品质,他的志气和抱负和洁白品质中包含的天空土地人们,岂屈原和贾谊所能比附?我的七弟,我们的七弟,困厄甚至扼杀他的志气和抱负和洁白的品质的恶劣势力的阴险丑恶,岂困厄和扼杀屈原和贾谊的恶劣势力的阴险丑恶所能比附?

"啊,亲爱的战友,我亲爱的战友……"周胖哥的音乐盒里飘出更加伤痛的音乐。

赶到翠屏山殡仪馆,没有华鸿,也没有我们的七弟。在山间弯道上转,周胖哥说,"这条路是杰哥在重点办时督促修建的。"我们无言。七弟,你所乐意、你所期盼着修建的,岂是这么一条蜿蜒的道路?

山脚下,找到一家民办的殡仪馆。华鸿和她的妹妹赶来迎接。老大、老八、小马哥三步并着两步奔进灵堂。"杰哥,你娃不守信用啊……你说过要和我一起死……你说过要死在我之后……给我作悼文……"那是病歪歪的小马哥的呼喊与哭泣。

我扶着墙,放纵自己的悲哭,任泪水滂沱。让我们悲哭吧,七弟,让我们泪水滂沱一回吧,自此,我们的筵席上仍然是十二双杯盏,却只有十一位兄弟。

你在鲜花丛中,我们跪倒在你的灵前,哭泣于你的灵前,纸钱,纸钱于你有何意义?香烛,香烛于你有何意义?然而,我们能够献祭于你的还能有什么呢?

绿水青山谁作主,落花乌啼更伤情。七弟,在袅袅升起的烟雾之上,我看不清你相片,看不见你的容颜。天国的道路有多远?天国的道路上是否阳光灿烂?你可见到十八年前那些年轻的兄弟姐妹?你是否见到温杰?你是否见到蒲勇?还有你尊重的耀邦、紫阳、宾雁、若望诸老,向他们问好,让他们照顾你我们的兄弟。

别牵挂华鸿你的妻子,她爱你,如同你爱她。你看得见,她多么坚强。

别牵挂你六岁的儿子东君,他多聪敏。卢同学的短信来了,说:"告诉杰哥,放心地走吧,他的儿子就是我们的儿子,我们会一起把他养大……"

还有那么多的朋友,他们也来了,他们在来看你的路上。

那个诗人,在诉说你、和我们这一代人被歧视和压迫的命运,那见证足够让你相信,你不孤单。

别担心孤单,我们会给你扫墓。别担心宜宾偏僻和时间的手会拽断我们的心链。我们会选择一个时间,给你在遂宁置块墓地,葬下你的书籍、衣物、照片,我们说,我们的兄弟也会魂归于此,在尘世,我们常在那里见面。



维2008年2月,义兄二哥,六四余孽欧阳懿,欲于隐居繁劳中为义弟罗宗杰作悼文,人世恍惚,蹉蹉跎跎,仅得其半,不知何时完卷。3月,西藏民变、台湾选举,惊恐红朝。呵鹰飞,踢犬吠,欲操控一切。余毅然回故里,静候变化,得闲暇,了断斯文。呜呼哀哉!七弟罗宗杰,尚飧!

注释:

老大,本名孔杰,四川省遂宁市人,遂宁中学高87.2班同学,后入四川省交通干部学校学习。公司职员,因作者和刘贤斌案入黑名单,曾被抓捕入狱。

刘贤斌,老六,四川省遂宁市人,遂宁中学高87.2班同学,1987年入人民大学劳动人事管理学院学习。著名人权活动家,杰出民主斗士。1989年参加学运,1991年入狱两年半。1999年入狱13年至今。

老八,本名杨劲松,绰号杨幺,四川省遂宁市人,遂宁中学高87.2班同学,1987年入西南政法学院法律系,1989年参加学运,1991年因作者和刘贤斌案入黑名单,曾被抓捕入狱。律师,公务员。

小马哥,老十,四川省遂宁市人,遂宁中学高87.2班同学,1988年入四川省统计学校,1989年参加学运。曾被关押,入黑名单,公务员。

12岁少年自杀事件反思:中国千万留守儿童现状堪忧
  留守儿童章杨宇之死

  在中国"经济奇迹"的创造中,1000万留守儿童到底承载了什么和承载了多少,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问题

  ★ 实习记者/张鹭 发自安庆

  "爷爷,我亲你一个。"

  小脑袋从爷爷的背后探过来,用小嘴在爷爷的脸上盖了一个戳。

  大约3个小时后,章杨宇死了。

  凭借爷爷柴篮上的一条绳索,安徽省太湖县天台联合小学五年级学生章杨宇结束了自己12岁的生命。

  从初露征兆的2月14日(正月初八),到章杨宇死亡的2月25日(正月十九),11天时间里,这位五年级学生看似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提示,让这起自杀看起来像是一个精心安排好的计划。

  一个只有单方知悉的心理契约

  大别山脚下的天台村,层级状分布在梯田之上。一块平地上几十户人家就是一个自然村。山背面大面积撂荒的土地,很好地说明了这个村子的劳务输出。这个村村民外出打工经常出现的状况是,村里的夫妻、父子、兄弟在同一家工厂里。其中包括章杨宇的父母——在江苏丹阳一家烟盒企业打工的章新华杨友娣夫妇。

  2008年初席卷南方的冰雪灾,耽误了天台联合小学的期末考试,却没有阻挡住章新华夫妇回家的脚步。他们"过年回家",不仅是为了村里一年一度的祭祖,更是为了看看半年不见的儿子。

  与其他留守儿童比,章杨宇的情况好一点。自妈妈杨友娣2004年也从家里外出打工后,爸爸章新华每年暑假都会把儿子接到丹阳住上近两个月。

  从1987年起,章新华就长期在外打工。2004年通过一位房兄介绍,去了丹阳一家生产烟盒的工厂,妻子也跟了过来。留下二年级的章杨宇住在大姐家里,大姐的两个孩子在外工作,她很乐于为外出打工的三个弟弟看管孩子。章新华在四姐弟中排行老三,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哥哥有个儿子,弟弟有一对儿女。这样一来,四个留守的孩子都留给了大姐和年迈的父亲。

  算好了父母回家的日子,章杨宇像往年一样,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按照惯例,父母回来后,他一定要睡在父母中间,两条胳膊搂住父母的脖子才能睡着。章新华有时怕儿子手酸,悄悄把他的手拿开,章杨宇马上就醒了。

  除夕早上,章新华领着儿子到家门口的祖堂祭祖——天台行政村由几个自然村组成,他所在的自然村叫章家老屋,村里的人都姓章,供奉同一个祖先。各自然村祭祖的时间各有不同,或中午或早上。他们村一直以来是早上。

  作为章家的男丁,章杨宇早早地起床,看着父亲端着盛满猪、鸡、鱼"三牲"的盆子进了祖祠,自己也跟着规规矩矩地磕头。祖祠外是隆隆的鞭炮声,祖祠里是村民间彼此祝福的话语。19天后,12岁的章杨宇,选择了祖祠后面一间柴房的木头椽子,作为自己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渡口。

  章新华夫妇回到丹阳是正月初九。前一天,章杨宇照例要跟母亲去与他家隔河相望的姑姑家,以示托付。去的路上,他撒娇让母亲背他去。在回来的路上,背到一半,母亲喊累,他就主动下来了。

  在章新华的眼里,儿子是一个克制能力很强的人。除了2004年母亲第一次出门打工,他曾号啕大哭,此后就再也没哭过,而是变得闷闷不乐和默默流泪,而且不在大人面前表现出来,更不会抱住大人的腿不让走。父母走时,他甚至主动帮着收拾行李。

  但2008年正月初八,他前言不搭后语地对母亲说:"如果你(农历)三月初六不回来,我就要让你后悔。"三月初六,是章杨宇与父母定下的一个只有他自己单方知悉的心理契约。之前他听家里人说,父母会在这一天回来盖新房子。

  正月十九,回到丹阳的第十天。晚上7点多,接到弟弟"家中有急事,快回"的电话,章新华以为是73岁的父亲身体有病了。正在吃饭的他和妻子扔下手中碗筷,行李都没收拾就连夜从丹阳赶回来。

  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还没进门,章新华就看见堂屋里站满了乡亲,他心里猛地一沉,更加确信是父亲出了事。几步跨进家门,进到人最多的左边第一个房间,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在人群的围绕下,儿子像睡着了一样躺在床上,没有一丝呼吸。

  两人扑到儿子身上大哭。当时的感受,章新华说自己没法用语言表达出来。也只有当说到这里时,这个戴着眼镜、一直在用平稳语调叙述的43岁男人,才会将身体前倾,释放出他努力克制的激动。杨友娣则早已因为伤心过度而身体虚弱,在姐姐家静养。

  最后一天

  正月十九是天台联合小学开学的日子,主要是发新书和自习。年初的大雪耽误了期末考试,原来的末考改到正月二十进行。如果章杨宇给自己一个考试的机会,不出意外的话,他将会在班上59名学生里拿到一个中上游的位置。这与他副班长的"身份"比较匹配。

  伯父说,五(1)班副班长是在早上7点多起的床。早饭是一如既往的米饭和白菜。伯父跟他家住同一座土坯房。伯父还没出去打工,章杨宇就住在残破不堪的家里,而不是姑姑家贴了漂亮瓷砖的新居。

  吃完早饭,伯父把他送到一河之隔的姑姑家,姑姑让他晚上来家吃饭。

  如果沿着姑姑家门前的山间小路一直往上走,章杨宇去学校的路程近一些。他没有这么做,而是从姑姑家折回。伯父后来推测,他可能是想找邻居兼同学章结强一起走。从家里走到学校,也就一刻钟路程,他也都想找个伴一起。在家长、老师和同学的眼中,他并不是一个内向的人。

  他折回时,章结强已经走了。他也因此省下走路的麻烦,来伯父家取摩托车的姑父载着他去了学校。姑父说,短短几分钟里,章杨宇跟他有说有笑。

  上午主要是报到和领新书。章杨宇问跟他一起排队报到的周帅,寒假作业做完没有,周回答,做完了,反问对方,章说,没有。同样对这个细节有感触的是章的爷爷,他一直在后悔,自己怎么没注意到一向听话的孙子今年没做寒假作业。据周玉春的转述,章的爷爷事后曾想起来,孙子在元宵节那天把寒假作业给烧掉了。

  他当天一个更加引人注目的地方是头发。同班同学章敏回忆,另一个女生悄悄跟她说,章杨宇今天打扮得好漂亮。章敏注意到,短头发的他很勉强地梳了个分头。

  大部分同学都在忙着报到、领书、打扫卫生和自习,没人在意副班长的新发型。章结强后来说,章杨宇在中午时流过泪。至于原因,他也不大清楚。

  那天的放学比平时早一点。章杨宇照例与章结强结伴回家。在路上,他对章结强说,"明天给你一个惊喜。"当时,章结强的诧异仅限于章杨宇没把新书背回家。他并不知道,他的好朋友右裤口袋里,有一张从新发的课本上撕下来的封底。

  下午3点多,回到家的章杨宇看见伯父在打牌,大人们漫不经心地跟他打招呼,他也不理人,径直走到自己的睡房看了看,又在伯父的房间里写了点东西,就出门了。牌桌上的一位村民后来告诉章的伯父,他看见章杨宇停在门口回头看了看屋子,才消失在他的视线外。

  章杨宇的下一个告别对象是爷爷。他趴在同样在打麻将的爷爷背上,送出了一个让爷爷事后追悔莫及的亲吻。

  章杨宇接下来的行踪,已经无法确认。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在爷爷家的柴篮上解下了一根绳索。

  姑姑发现"不对劲"是在5点多。以往这个时候,她的侄儿应该早就回来了。焦急等待中的她,给自己的大弟弟打电话询问孩子的行踪。得到失望的答复后,她和丈夫赶过来,开始与弟弟一起寻找孩子。

  天色逐渐暗下来,几乎全章家老屋没有外出的村民,都加入到这场两个小时的寻找中。除了他平时一切有可能去的地方,他们还找了一些小孩可能藏身的地方。此时的一个普遍猜测是,章杨宇在学校受了批评,不好意思回家,自己藏了起来。

  早春的天七点多已经全黑了。靠着手电筒,对章杨宇的找寻还在继续。在所有的可能性都被穷尽后,伯父拐进了祖祠左侧的巷子里。

  祖祠跟章的家紧挨着,但祖祠后面却是一个很少有人注意的死角。这是一个土砖和瓦片垒出的棚子,以前养过猪,现在用来放柴火。在棚子伸出去的木头椽子中最低的那根之下,站着一个人影。

  一束电光照过去,正是侄儿的背影。他迟疑地叫了两声,让侄儿赶快下来,没有回应。走到章杨宇的正面,看见侄儿的整个身体是悬空的。侄儿脚下不远处的地上,有一把为他最后遮风挡雨的雨伞。

  遗书称父母每次离开都很伤心

  "你们每次离开,我都很伤心"

  遗书是伯父从他口袋里翻出来的。现在与那条致命的绳索,一起沉睡在公安局的证物袋里。伯父说,遗书的大致内容有三点:一是让父母原谅自己的"不孝";二是借了堂姐章丽芳20块钱,让父母代为偿还;最后一条是,"你们每次离开我都很伤心,这也是我自杀的原因"。

  父亲每年候鸟般外出和回家,章杨宇已经习惯,因为从他出生起就一直如此。章新华说,那时他一年只回两三次,儿子四五岁了,对他还有点怕生。再长大后就好多了。

  2004年——现在成为了章新华后悔的起点。从这年开始,妻子杨友娣也从家里出来了。在此以前,长到8岁的章杨宇一直是由母亲带着睡,"这孩子对他妈妈特别黏"。母亲走后,他不得不一个人睡。

  几乎所有认识章杨宇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说他是个"活泼"的人。其中包括华冲小学56岁的语文教师周家理。从一年级到四年级,章杨宇就读于这所学校,周是他四年级时的班主任。周也是爸爸章新华读书时的老师。

  华冲小学的乒乓球台和篮球架之间有一块空地,这里成了天生带"门"的足球场。踢球的同学总会叫上章杨宇。他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至今还留在周家理的脑海中。由于这个孩子的家境比较困难,周对他格外关心,经常开解他,"父母在外面打工赚钱,是为了让你读书"。

  同样的话,章新华也经常对儿子说。不过,12岁的章杨宇对父母的愿望是,"哪怕生活苦一点,也要一家人在一起。"家里条件不好,但是只要家里有大人,章杨宇就会选择在家住。周家理说,找他谈心,每当谈到父母,他就会流眼泪。

  除了羽毛球打得好,章的另一个特长是写文章。他给周老师印象最深的文章叫《爱的教育》,是写他姑姑的。一次下大雨,姑姑给他送伞来,自己的衣服却淋湿了。在文章的结尾,他写道,"我的姑妈比我妈妈还要亲",说自己"有出息了一定要报答姑姑"。他要报答的对象也包括老师周家理。周记得四年级"毕业"那年寒假,父母回来,章杨宇一边欢呼着"我爸爸妈妈回来了",一边小跑下来,硬要拉他去吃饭。

  这个立志要"做一个出色的人"的孩子十分爱漂亮,每天总要对着镜子把头发弄好才肯出门。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大扫除时,脏活累活抢着干。读四年级时作为班长,他偶尔会流露出一点锋芒。在一张教学情况的调查表上,他给老师的教学建议是:希望老师上课严肃些。

  章新华认为儿子的性格里有另一个侧面,"这孩子心里特别能藏事,除非他愿意说,否则你怎么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有时,同学在学校犯了错误,让他不要讲,他几乎从来不讲,偶尔告诉了父母,也叮嘱他们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即便如此,他仍然拒绝相信儿子的死是一个安排好的计划,他坚持认为这不过是个"突然的决定"。至于是什么原因引爆了儿子内心的那根导火索,已经永远无从知道。

  在章杨宇短暂的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应该是2004年后在丹阳过的每一个暑假。离家八个小时的丹阳也是他到过的最远的地方。只不过,这样的日子总要被开学所打断。

  载满留守儿童的小学

  在短短几天内成为媒体聚焦点的天台联合小学,1998年以前曾是一所中学,由于只有四个教室,在1998年时搞调整,就与十几里路之外的刘羊中学合并,整个学校搬了过去,连篮球架也搬走了。教室荒了三年。

  2001年,受到集中办学思路的影响,这四间教室承担附近六所小学的五、六年级的教学,老师也由六所学校里抽出骨干力量来担任。章杨宇在2007年夏天从华冲学校"毕业",实际上只在这里读了半年。

  在他来之前的一个学期,学校最后一位女老师也离开了。剩下的七位老师全是男老师。他这一届的五年级学生不多,五年级只开了一个班。多出的教室成为七名老师的办公室。

  三个班,十二门课,只有七名老师,老师们多是兼任数职。校长辛亚丹教数学和体育,副校长周玉春教自然和音乐,章杨宇的班主任占国杰要教语文、美术和音乐三门课。

  音乐课的设备只有一台电子琴,体育课只能踢足球,打乒乓球和羽毛球。篮球架被搬到刘羊中学,村里喜欢打篮球的大孩子出主意,大孩子出资100元,小孩子出资20元,合伙凑钱请人在学校旁边做一个篮筐。章杨宇也打篮球,但人小个子矮,在场上只能跟在大孩子后面跑。

  两台电视是学校最贵重的有形资产。电视是国家搞远程教育工程时买的,政府和村里出钱弄了一个卫星接收室,学校也出了一部分。上课的时候,用来播放一些与语文、数学教材配套的内容。有时也播放动画片和《动物世界》。最近的网吧在20多里地外的县城里,QQ和网络游戏对于他们而言还很陌生。

  由于集中了附近六个村的孩子,天台联合小学有80名寄宿生,占了180名学生中的近半。办公室的黑板上,用粉笔画了一份老师的夜班表格,值班老师必须留宿在学校里。用周玉春的话说,他们既是老师又是保姆。除了半夜送急病的孩子去县里医院,他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安慰因为想父母而晚上哭的孩子,"有的时候,一个人哭,旁边的人都跟着流起泪来"。

  这样的情况与另一个数字有关:学校的180名学生中,留守儿童有45名,正好占25%,如果算上一位家长在外打工的,这个数字将爬升到80%。如此多的留守儿童背后,是精力有限的老师。

  章杨宇出事后,章新华对当天学校没能及时察觉儿子的情绪波动很有意见,"中午时都流过眼泪,学校怎么都没发现?"

  父亲的"梦想"与最后的"梦"

  除了对学校有些不满,章新华也有自责。

  在屋门口新建的祖祠的反衬下,他家的土坯房显得十分破败。屋子里每一件家什的历史,都能往前追溯好几十年,基本保持了中国贫困山区农村生活样式的原貌。唯一的例外是章杨宇伯父买的遥控电视机,章杨宇喜欢用它来看儿童节目,他最爱看的连续剧是《快乐星球》。据他的同学、也很喜欢看该剧的章敏概括,这个剧"是一个不快乐的小朋友加入了快乐星球后,后来就变快乐了"的故事。

  章新华跟杨友娣是1995年结的婚,当年就有了章杨宇。章杨宇出生的当天,杨还在地里挖红薯,"没办法,家里就两个劳动力。"他家只有三分水田、一亩多旱地,种地的话,"自己吃都不够。"他不得不很早就去湖北的矿业城市大冶做点手艺活:铜铁匠。手艺是祖宗传下来的,章家老屋的男人基本上都会。他指着墙上祖父的像说,祖父九岁起就出门干这个,干了一辈子。

  被问及为什么其他人外出打工能挣钱盖新房时,他只是喃喃地说自己"没有能力"。确切地说,他的能力没了用武之地。他的手艺在大冶逐渐被淘汰,这才不得不在2004年去丹阳改做烟盒检验的工作。

  当时章杨宇刚上二年级,家里已经负债6000多元,甚至有部分是结婚时欠下的。

  在这个大别山余脉的山村,土地的情况也越来越糟。这几年野猪的活动日益猖獗,原来多少还能指望获得一点收入的田地,已经没法种了。野猪肆虐的短短四五年时间里,村里大部分人的田地撂荒,吃饭的米都得自己去买。附近十里八乡外出打工的人,也因此在近几年呈加速度递增。与此对应,村里的马路边,也从2000年起,迅速冒起不少各色瓷砖的楼房,点缀在层层梯田之间。

  杨友娣不得不放弃土地的微薄收入,进了丈夫所在的工厂当勤杂工。这个决定使他们在四年内,不但还清了以前十年也没还清的债务,还盈余不少。如果再借一点钱,今年就可以把这间土坯房的老屋推倒,然后在原地也建一座漂亮的楼房。

  从2月26日凌晨,章新华夫妇从丹阳回来至今,他们都没有在老屋睡,一直住在他的姐姐和兄弟家。现在的章新华几乎天天梦见儿子。梦的内容全是这个三口之家在丹阳的快乐岁月,最常出现的场景是三个人在玩扑克游戏"跑得快",输家钻桌子。

  梦境是他现在唯一能够舒缓悲痛的方式,因为现在的老屋里已经没有章杨宇的任何痕迹,仿佛他从来不曾在这里生活过。

  天台联合小学副校长、住址与章家隔河相望的周玉春,是最早赶到出事现场的老师。孩子下葬后,他曾向孩子父亲说想看章的日记,对方说,"已经烧了。"

  被烧掉的还有章的奖状、试卷、书包和衣服。

□ 《中国新闻周刊》

张明:(连载)阿明流亡札记
四、船过下龙湾

7月30日,我给阿娥的公司交了1400元后(500元手续费,400元办证费,500元保证金),终于踏上了前往河内的旅途。事实上,当时旅行社推出的河内、下龙湾5日游全部费用只有800元,我整个旅途的费用是这个费用的3倍。但是为了行动自由,我明知被宰,却也只能接受。

从芒街到河内,可以乘车,也可以乘船。乘车需要6个多小时,票价40元左右。乘船快一点,先乘汽垫船到下龙湾或海防,然后再换乘汽车到河内,整个行程只需要大约4小时,不过光船票就要200元,我有一点心痛。但是阿娥建议我乘船,她说我们的船将从有"海上桂林"之称的下龙湾经过,我可以观赏海上美丽的风景。在未到越南前,我曾在网上查询过越南的资讯,知道下龙湾号称世界第七大奇观,是越南著名的风景区,更有人宣称"不到下龙湾,就未到越南",现在又见阿娥谈起下龙湾一脸自豪的神情,我相信下龙湾一定值得一看,也就接受了她的建议。

据越南的神话传说,很久以前,有一条母龙降落在这个海湾,挡住了汹涌的波涛,使这一带人民安居乐业,因此人们便把这个海湾称为"下龙湾"。2000多个大大小小的岛屿错落有致的分布在1500多平方公里的海湾内,有的一山独立,一柱擎天;有的两山相靠,一水中分;有的峰峦重迭,峥嵘奇特,堪称奇观。因其景色酷似广西的桂林山水,因此世人又称之为"海上桂林"。

从芒街乘车经过大约半小时的颠簸,我们抵达一个十分简陋的码头。说是码头,如果不是那里停了几只木船,与一般的海边没什么两样。由于码头的吃水太浅,我们要乘的汽垫船停在几百米外的海面上,必须先坐木船才能登上去。据阿娥介绍,这种船是从俄罗斯进口的飞翼船,速度很快,到海防只需要3个多小时,如果坐汽车至少要6个小时。虽然如此,但是乘船也太麻烦了一点,我们早上9点就出发了,经过几番折腾,直到中午时分我们才终于上了船。这是一艘比较新的船,宽大的船舱坐了几十个人,有中国人,也有越南当地人。船舱里还摆了一台大彩电,正在播放越南歌星演唱的流行歌曲,虽然是越语,但一听旋律就知道是翻唱的中国歌曲。船终于起航了,我心中一点点的不快也马上抛得一干而净。我不后悔听了阿娥的建议,且不说如诗如画的海上美景,就是坐在这种速度很快的飞翼船上,也是一大享受啊!远处的海岛飞快地退在身后,在一望无际的大海面,你真的有一种飞起来的感觉,心情格外自由舒畅。我很想站在船头,让狂烈的海风吹拂在我身上。但是我刚站起来,就被船员立即制止了。我只能两眼看着船舱外,蓝天碧海处,一丛丛奇形怪状的石林,矗立于海水中,静默如处子,而海也为之静默。船在航行,更像是在一幅画里航行,连海都没了涛声。我又觉得这景色是有距离的,你无法亲近。岛上没有沙滩,没有人烟。船绕着一座座岛屿航行,像是无声电影中的一个场景。

从芒街到海防,大约3个的航程,这几个小时,我们一直在石峰涌起的海上航行。风轻浪微岛静。偶有海鸟鸣天。远海平淡,浓色几点,那是小岛屿或石峰。下龙湾保护圈外,偶有老船,色如咖啡,旗红如紫。相近时,尚可见老翁偻立,沧然之中透着悠然。阿娥说,保护圈面积有400多平方公里,近800多个岛屿。其中,460个已被命名了。这些岛屿,有的较大,重峦叠障,延绵数十里。而有的,只是几根小石笋。岛屿与石峰之间,石峰与石峰之间,有的近则狭狭尺水之分。岛屿也好,石峰也好,错落无致,形状诡异,或龟或鱼或骆驼,皆巧夺天工,叹为天然盆景。

我被下龙湾的美景震惊了,为了近距离领略下龙湾千姿百态的美景,后来我曾和几个朋友专程到下龙湾旅游。我们在下龙湾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早起来,但见朝阳初上,雾幕半开,云练缠绕,水映青山。我们舟行其间,不觉中产生恍惚之感,疑是踏入极乐佛国。有时,把船靠近岛屿,会发现不少岛屿其中藏有遍生钟乳石的岩洞,又疑是入了蓬莱洞天。

下午3点过,我们抵达海防。海防是越南第三大城市和越北最大的海港,但大多数中国人对海防的了解是因为那里有一个大名鼎鼎的涂山赌场。涂山半岛距海防市区20公里,是一处风景秀丽的避暑胜地,拥有迷人的海滨风光,一般到海防旅游的客人都要到涂山旅游区观光。涂山一带,越南中央各部门建有不少疗养所,如今大多都对外开放,接待游客。一栋栋风格各异的饭店、疗养院、餐厅,掩映在绿树丛中,神秘而又恬静。涂山赌场就位于风景优美的涂山旅游区,目前由香港人在经营,虽号称东南亚第四大赌场,但比马来西亚的云顶和澳门的葡京规模要小很多。涂山赌场同芒街的利来赌场一样,只准外国人进入,越南本国人除工作人员一律禁止进入赌场,即使像阿娥他们这些导游,也只能将客人带到赌场外。事实上,到这里来赌博的绝大多数都是中国人,每年至少在这里扔几个亿。越南政府正是利用中国人好赌成性的特点,在边境上大开赌场,越南近年的GDP快速增长,中国赌徒功不可没。

阿娥说时间还早,建议我到涂山赌场去玩一下,我赶紧摆手:"我们还是先到河内吧!"我心想,那种地方,去一次就可以了,岂能一再去呢?那样我不是成了真正的赌徒了?

经过10多小时的奔波,万家灯火初照时,我们到了越南首都河内。河内是一座有上千年历史的古城,古称升龙城,因建在红河的环抱中,四面环河,因此又称为河内。初抵河内,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河内的摩托车。夜幕下,街道上传出轰轰的车鸣,成千上万的摩托车在眼前浩浩荡荡的驶过,那场景也许用"惊心动魄"来形容最合适。

在这个摩托轰鸣、尘土飞扬的城市,我开始了漫长的流亡生活。四年多后的今天,我的流亡生活仍然看不到尽头。